哪怕棉花功能再好，它却也要和庄稼一般，在土里老老实实地长出来，和粮食产生一定‘冲突’。
第488章 播种
重点是，麻和丝织品发展历史悠久，在北方中原已经基本能供应百姓民众的需求。
植棉最早在南方。
算是少数开始在南边的玩意儿。
“半亩地的话……”妇人挺意外明洛那么‘宽松’，毕竟按照上一位的说法，合该一半的地拿来种棉花才是。
“不能再多了，以种粮食为主。”
“娘子需要多少？”妇人犹豫再三后，在男人的催促下问。
“上回棉花收成有多少斤？”
妇人咽了下口水，如实答：“不清楚。”
“多少株呢？”
妇人硬是头皮：“富户家装去足足一牛车，但也扔了一部分，约莫五六十株，后来集市收去了三百来株吧……”
“还有一些品相不好，我们处理掉了，还有送给同村的……”妇人说到这里卡壳了，瞳孔微微放大。
“是了，里正家要的最多……好像就是做娘子你说的那个棉被去了！”妇人有些生气。
“总共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对吧？”
“比一千多。”那男人忍耐不住地开口解释，“其实都不到半亩地，好好的庄稼地，怎么舍得种这些玩意儿，咱们心里没底，真正种的大约三分之一亩的大小，肯定有。”
“因着第一次种，没什么经验，都是边摸索边调整，没敢用宽窄行的播种方式，留足了余地，每株间隔两尺。”
明洛好奇问：“那这次你们有经验了，半亩地大约能种多少株？”
男人略有些紧张，他小心摊开手心，将其中捏了许久的棉花毛籽摊开来给明洛瞧。
“这播种不是说打一个穴然后撒一两粒进去等它发芽，都是直接确定好间距，一条条地播过去。”
“之后等发出三四片绿叶，就可以定苗，挑好的施肥保留。”男人面相憨厚，越说越多后也顺溜了起来。
“嗯……半亩地三千株？”
“可以，就按三千钱给就行，等夏日和秋收，俺与娘子亲自定数。”
明洛听出他言语里的自信，失笑道：“你意思是，三千株是绰绰有余？”
“娘子，去岁俺们种的怕是也有两千株，但后来没了精力，光顾着庄稼，提心吊胆地，收成不算好。”
“可以理解，庄稼比较重要。”明洛生怕他们以后吃到种棉花的甜头，连庄稼都不肯种了。
“娘子若是诚心想种棉花……”男人停顿了下，又算了算什么，道，“不妨与俺们去村里里正家，他家读过书，比俺识货。”
“无妨，就你了。”
明洛懒得和人应酬周旋，她也不过试点一二，看看成效，结出来的棉花是她记忆里的样子吗？
相比里正村长之流，她更喜欢踏实能干一线操作的农户，犯不着来个第三方和她搞脑子抬价码。
“不，不是，娘子……”男人吞吞吐吐了一小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道，“娘子已经听说了去岁的那位郎君，说实在的，我等有些害怕娘子也没了行踪，无处寻你，到时守着一亩棉花，俺们怎么办？”
“喔，是寻个靠谱的人做个见证？最好查实下我的身份？”明洛知道了，对方想要公证，里正是对方能接触到的文化人里相对最信任的。
由于对方里正的身份相对客观受到认可，不容易引起明洛的不满。
“娘子恕罪。”男人当即俯下了身行礼。
明洛最终同意了。
她叫上所有人随着这对夫妇去村中签合同，顺带看看能否发展其他人家。
前去的途中，她不免想起妇人的言语，里正家有人那么识货？知道用棉花做被褥？
这不是现成的纺织女工都在了？
如她所愿，胡子沟里‘卧虎藏龙’，有能种出棉花的辛勤农户，有无师自通的弹棉高手。
她和里正家的媳妇就棉花的保暖性能达成一致，并表示对方可以尝试组织族中妇女。
“等棉花丰收的季节吧？采棉也是一番功夫。”
“对对，这就有劳娘子了。”
“不客气，妾都晓得宋医师的为人，哪里用得着咱们查验身份，人就是地地道道的长安人，你俩安心。”
后面两个半句是对胡鹏夫妇说的。
“是，是。”
夫妻俩很意外里正媳妇认识明洛，但一颗心算是吃了定心丸，可以认认真真思索正经事了。
相信归相信，但明洛主动提了签订合同，因为世事难料，现在棉花受农户嫌弃，但要是秋收之日棉花风评好转呢？
长安城里刮起了穿棉衣盖棉被的时尚呢？
到时水涨船高，棉花的价格岂不离谱？
“一斤要多少株棉花？”
“娘子只说那白色的棉球吗？”胡鹏反问。
“嗯。”
里正媳妇不假思索道：“差不多十来株一斤。”她只用四十来株棉花做了条很薄的棉被，正好给她的大孙子盖，刚刚好。
“小麦一斤多少钱？”
“一斗五十钱。”胡鹏的媳妇本能道。
“这样，棉花我按一斤十钱算，如何？”
这价格不算高。
但重点是，明洛愿意在播种和过程，再给两次钱，全部加在一块，使得收益大大超过其他庄稼。
“可。”
胡鹏果真是庄稼汉子，压根没去看里正媳妇的眼神示意，便干脆至极地点头同意。
还为家中争取到了两个半亩地。
“播种的钱今日给你们？”明洛喜欢爽快人，里正媳妇就属于会拿腔作势的聪明人。
“这……怎么使得。”胡鹏夫妇心里别提多想要了，落袋为安，但他们依旧不好意思，秉持了老实人的本色。
“这样，你把你兄弟两人叫来，全部签字画押，一式两份，签完我按一亩地三千株算，预付你们一半的钱，剩下部分我在定苗时给。”明洛转开自己的水壶盖，仰头吃了口水润润喉。
“娘子恩德。”
最后明洛成为了胡鹏夫妇眼中的好人，这是预付款，啥都没有就肯给钱，这简直是傻子了。
胡鹏两个兄长便在背地里这么嘀咕，惹得左邻右舍瞄着他家抱进去的布帛不断来打听。
明洛给胡鹏留了五家名额，即五个半亩地，让他借此把人组织起来，指点对方怎么栽种。
第489章 青雀
“胡三郎，看得出来，你是个踏实干活的，八成管不好底下人。但……没办法，我目前不需要管理层。”
她连棉花都没见着，搞什么管理呢。
得让实干的人安下心来做事。
“挑些和你一样的人，别油嘴滑舌的，只会说些场面话。”明洛走前特意叮咛了句。
“一定一定，娘子交代的话，俺们一定晓得。”
明洛出发前怎么都没想到，不仅顺利找到了长安城外的棉花种植户，还是某种意义上的老熟人，最终达成协定，以不多不少的价码发展了半个村的农户尝试种棉花。
她离开前问了一嘴村里订小报的人家，不出意料，只有里正一家，订了好些年了。
最终她斟酌后还是与胡鹏提了嘴关于积善堂，能够免费领一些不名贵的药，每日定量。
对方显然不太理解，反复和她确认免费二字，神情居然有几分狼狈的恍惚，有种呼之欲出的逃离感。
明洛也不管，时至今日，她哪里还不懂多数百姓人家的活法，不是病得起不来身，是不会舍得吃药的。
到那时，多半会想起她这句话。
唉。
棉花定苗的那日，明洛早早赶到医馆，接了数日前定下的病患，细致利落地开好药。
“这几味药，好像积善堂没有……”最后一位略带一些窘迫，笑得尴尬，仍是问出了口。
明洛微微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可以给你替换下积善堂能开的方子，好吗？”
为避免纠纷，她一般在坐堂时开的方子，药材都和积善堂的免费药材截然不同。
省得之后推诿扯皮。
什么既然是免费的，为什么让咱们在医馆抓药，做善事为什么心不诚？为什么一声不吭城南有免费的药吃？
“不用了，不用。某就是问一声，某吃得起药。”对方连连摇头，舍不得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想也知道，积善堂的药材都是最平价的边角料，吃了不会死是肯定，但不能指望多好。
旋即明洛换了身衣裳，在医馆后门上马，一行人如上次般往城门赶，一日来回总是辛苦些。
胡鹏夫妇多半按部就班地种，她时常露个脸，也给对方一颗定心丸，省得以为她和之前那位同道中人一样跑路了。
至于打听对方的下落，她半点兴趣没有，同行都是冤家，非亲非故地，明洛不愿意自己的人生继续百上加斤，她已经充实地无与伦比了，涉足各行各业，谁听了都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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