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终究不可能肆意屠杀的。
出兵少了，不就是平白送人头？
明洛一点不敢小觑刘黑闼这部分人的战力，特别是生死攸关，胜负真没有定数。
所以还是等人主动扑上来好。
除了炊烟外，这个方向的遮蔽物相对更多些，比如有一片湖泊，而湖泊旁注定有芦苇，虽说冬日枯败地一塌糊涂，但好歹也是客观存在的。
她还着重观察了三个方向上出没的村民乡民，即便是大冬日，即便明知在打仗。
但依旧有乡野之人去赶集去捡柴，为了谋生奔波，老远见着唐军士卒的身影溜得比谁都快。
她选定的方向上，闲杂人等出没地最少。
因为如果刘黑闼在这个方向附近，普通民众早早留意到这伙兵马，还不避让地飞快？
哪怕是老乡，也没人会赌当兵之人的操守，又不是解放军。
综上所述，她决定信一回自己。
赢了那么多次，便是输一两次也不妨碍的。
“今晚真会来？”
是平成的肺腑之言。
他自问是个贪生怕死的，但明洛一往无前，他着实不可能安坐营中，等明洛平安归来。
明洛看了眼举着火把凑过来的平成，由着火光将她的脸庞照得生机勃勃，只一笑带过。
天知道刘黑闼会不会来。
来的是不是她想要的。
她只摆弄着肉串的木签，在地上涂涂写写，平成是个会来事的，当即问：“娘子，要不你教奴认字？”
机灵如他自然发现，他家娘子好为人师，喜欢传道授业答疑解惑，他蛇随棍上。
没一会儿，不止是平成坐下来听，四周被派来换防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地把脑袋凑了过来。
人一多，明洛也不好在地上涂写什么，干脆就事论事，在烧得呲呲作响的火盆旁说起了一些故事。
长夜漫漫，不能由着睡意主宰所有人。
第440章 扬名
为此，明洛打起精神，干脆卖弄了番自己的历史知识，她因地制宜，说了昔年刘秀来河北逃难要饭的故事。
说真的，她没指望这群文化程度偏低的将士能听懂，不过是借此打发时间罢了。
但明洛想当然了。
和明清，哪怕是宋相比，汉唐的兵员相对比较清白，比较优秀些，多半是良家子。
不是什么囚犯罪人强盗流民。
这就导致，他们或许不能完全听明白，但听个一知半解的水平肯定有，比如滹沱河畔的公孙豆粥和公孙麦饭。
至今，滹沱河畔都有好些店家专门做刘秀同款的粥饭呢。
“俺家就是做麦饭的！可惜俺手艺不好，不然高低给大家伙儿尝尝。”
“喝过几次豆粥，就饿了好吃，不然还是肉粥好吃！香啊！”
“你这不是废话，狗都晓得是肉好吃！”
明洛希望的效果达到了，大家各抒己见，一下子拉近了关系，无形中增强了凝聚力。
这部分人听完主动去和另一半换防，总要有人提防着四处，生怕被打个措手不及。
一晚上，明洛一面心疼自己的嗓子，一面不遗余力地和众将士搞好关系，直闹腾到一更天。
换做平时，这个点儿，大半的人都得睡。
今晚相对特殊，不过三分之一的人和衣去睡，甲胄解了大半，最要紧的部分却没敢卸下。
免得来不及穿甲丢了小命。
而明洛没勉强自己，回了早早安顿好的营帐，她睡里头，平成平娃睡外头，各自眯起了眼。
狗屎运在这个雨接二连三地落到明洛头上。
随着一声声惊雷般的声响，她几乎从铺盖上炸了起来，连带着平成平娃都满面惊悚。
“把皮甲都穿好！”
明洛等人不可能有珍贵的战甲，和士卒们争这些保命的甲胄，但皮甲是可以有的。
等他们仨穿戴完毕后，外头的营地早已有序地列队行动，最前面的队伍已然在冲锋了。
“两军接阵了？”
明洛嗓子发紧。
这大抵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触杀戮。
远处略带腥臭味的冷风渐渐扑面，伴随着一声高昂过一声的叫唤呼喊，让明洛不断在原地深呼吸。
“已经燃烽火了。”
毕竟早有准备，这支唐军从一开始便没落到过下风，虽说一开始对方气势高涨，姿态嚣张，但随着一击没有得手，之后几击的力度明显不如第一次，反而被唐军堪破了虚实。
在后方营地的明洛与一群辅兵在一块，时不时往李道玄史万宝所在的方向投去视线。
希望李道玄一定要靠谱。
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不是说打不过对方，而是打赢了不代表就能捉到刘黑闼，他本人或许仅以身免呢？
她鼓动着上上下下的人忙活这一场，为的不就是一战功成，对所有人都好吗？
直到一阵山呼海啸的冲锋和号角，她终于等来了后方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逐渐响亮，逐渐逼近。
成了。
只要刘黑闼在这伙人里，必定叫他插翅难逃。
明洛总算在这刻记起了漫天神佛，开始拜拜许愿，试图临时抱佛脚，以求佛祖菩萨保佑。
有用吗？
不晓得。
但到底前方交战的地方以唐军大胜落下帷幕，明洛顾不上管刘黑闼的动向去处，全身心投入到医务大业中。
这夜，城外数十里的火光比城中更为亮堂，为了尽快救治到同胞，为了行医能看清楚症状。
过来善后处置的都尉直接让士卒举了火把插在各处，仿佛把州城内的守军抛到了脑后。
怎么可能？
城上守将被属下自深睡中唤醒，铁青着脸走到城垛前，愣愣站了半晌后打了喷嚏。
他只披了外面的大袄，内里没穿夹绒的里衣。
“将军……”其亲兵眼珠一转，恍然大悟，“必定是交战了，会不会刘将军也在其中。”
守将面无表情，只定定看了他半晌。
唐军这些日子行事谨慎，绝不会冒贸然生火吸引他们注意，要么是接战完毕，要么是引诱他们前去。
至于刘将军。
他不免想起唐军多日骚扰的那个首级，挑在一柄尖锐的枪头上，摇摇晃晃地，偏眉目真有些相似。
“吩咐下去，一切照旧，谁敢喧哗或是吵嚷，直接砍了脑袋。”守将声音冷沉，结了冰似的生硬。
“喏。”
他强自做着姿态，转回了住处和衣躺下，可惜剩下的半夜他再无法入眠，却也不敢随意翻身，惊动门外陆续来试探的部下将士。
直到迷糊地被叫醒，为了清醒神智，守将干脆用冷水抹了把脸，穿戴完毕又披甲后出去巡城。
这是他一日的惯例。
问题是，唐军不会给他机会了。
守将刚出屋门，城楼上便吹了号角擂了鼓，这是唐军大规模出击的信号，守将稳着心神，直接顺着墙根打马而去。
他快步上楼，却被破空而来的箭矢惊了一跳，下意识地作出躲避动作，险些重心不稳。
“如何能让唐军靠得那么近？”
他几乎怒喝。
一跨上城楼便朝着弓弩手的方向骂道。
那些弓弩手并没有偷懒，相反，他们死死盯着城下，面对他的质疑，为首一人当即下跪。
“是刘将军！”
“唐军绑了他在冲车上！”
刘黑闼？还活着？
守将被这个认知冲击地几乎恍惚，他拨开几个弓弩手，愣愣看向嘴巴被堵住，四肢被捆缚，宛如砧板上的鱼一般的刘黑闼。
大约是看到守将现身，城外唐军开始大声吆喝：“不要再做无谓抵抗！若是奉此人为主，赶紧打开城门！若是视此人为无物，又为何拒绝王师入城！”
“莫要执迷不悟，莫要不忠不义！”
对刘黑闼的部众来说，他们万万没料到所向无敌几个月的刘黑闼居然会被活捉。
对唐军来说，这也是意外之喜。
包括明洛。
她做梦都没敢想的事儿，结果成了。
李道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言道：“头回见你傻乐成这样，惊喜坏了吧？本王此战可是扬名立万！”
是的，人是李道玄部抓的。
第441章 前路
立首功的不是旁人，正是黄雀在后的李道玄本人及其阳字营的心腹，也难怪唐军一晚上地灯火通明，浑然不怕出事。
“大王英武！”
明洛能说什么，她是想改变历史的走向，转动前进的车轮，可没料到成果这么丰硕。
她舔了舔唇，终究问出一句：“大王，我能不能跟着沾点光？有个正经职务官身？”
这惹得一旁冷面的史万宝斜了她一眼。
不过兴头上的李道玄沉浸在无与伦比的激荡心情中，连明洛是女子的客观事实都忘了，应声道：“这是自然，本王给你作保，埋没不了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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