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致和医馆招学徒的事撞在了一块。
次日起来，明洛思维短路了会，然后规划行程，老规矩先往医馆瞧瞧，镇镇场子，免得平娃应付不过来。
招学徒的公示一出，当即反响热烈，她没有规定死性别，适龄男女均可，对文化程度有一定要求。
还有到岗时间。
不仅包一顿饭，而且居然有钱拿。
“宋医师！”
“俺家在你对门，上回送过鸡蛋的，医师记得不？”
“宋医师——”
一声声的热情和殷切，明洛都给予了微笑和回应，不过准话一个没舍得应，只说看人。
“今早八个号？”
她脸上微微有点不解。
平成随在她身旁，机灵地体会了她的心情，轻声道：“是的。隔壁条街的药铺，几个坐堂医师陆陆续续回来了。”
随着洛阳城喘过了最艰难的一口气，好些本地人家慢慢收拾起了过日子的心，她的医馆被分流了。
“也是好事。”
明洛对于公平竞争一向不排斥。
“不过他们的诊金只比我们少两个大钱，药钱倒比我们贵，有人开了方子砖头来我们地方抓。”
明洛失笑：“正当的就好。告知书都让他们在签吧？别后来药方不对，寻咱们闹事。”
“都签了，不会写字的也让他们留了姓。”平成忙道。
“不要嫌麻烦，这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咱们医馆本身在药上面不赚钱，不要多担风险。”
要是明洛每日在医馆，说不得还要验方子，可惜她现在手头一堆事。
她今日没接诊，而是坐在平娃身后的屏风处，一面听着外头的交谈，一面出考卷。
“不是，你师傅呢？某愿意多出诊金……她这些天怎么都不在？”闹腾的人出现了。
明洛搁下了笔。
又趁着对方念叨的时候，飞快浏览了遍卷子。
让若姚好生抄十来份就行。
她对若姚的字很满意。
“我有时在，但不确定，所以为免失信，都让他坐堂。”明洛没继续隐身，从屏风后走出。
“喔喔，是宋医师。”
对方一脸喜出望外。
“后头还有人吗？”明洛摸了摸脸上的面罩，平素去府衙当值，她一般不戴。
“没有。”
平娃将位置让出来。
“是什么毛病？”明洛问。
对方忙表示：“诊金一定按照宋医师的付，一定的。家中老父，连着两日起不来身，而且咳血。”
明洛默了片刻，思索着道：“一般这种情况，我都会劝你多陪陪他，不要乱折腾。”
“不一般的呢？某要是想折腾呢，阿耶他才五十多，某不忍心，好不容易能让阿耶享福了……”
眼看对方的眼泪来得毫无征兆。
明洛深知，这一趟上门免不了。
“上门的话，诊室外的收费表你看了吗？家在城内还是城外？”明洛努力抠自己的时间表。
“城里城里，钱好说，医师这边某族中好些人看过，都说药到病除，且收费明码标价。”
对方看打扮不算有钱，但明洛得说清楚：“药到病除的前提是，对方仅仅是生病，且我对症下药。你阿耶的情况，我保证不了一点。要是很严重的话，我就收个上门费。”
“好说好说，医师这会儿方便吗？”对方迫不及待。
明洛忙摇头：“等傍晚或者晚上，你家一直有人吗？我和你约好吧，你到时在家？”
“可以。某家在……”
这人还算心满意足地离开，不忘留下两匹作为订金的布帛，明洛抓紧时间，一面口头陈述让平娃写告示和考场名单座位图，一面让若姚来抄试卷，没有复印机的年代，只能靠人工。
抄书经常有不错的收入。
“行吗？需要再找个人不？”明洛随口问。
若姚问清考试的时间和人数后，启齿笑道：“不过几十人而已，还有两日功夫，自然可以。”
“嗯，你抄得要仔细，尽量别有错字。”
“喏。”
明洛又在医馆的角角落落转悠了圈，让平娃修补了几处细节，补充了日常的物资。
旋即直接去查案了。
当然她没忘记给自己找保镖。
裘三如约抵达，浑身轻松。
“我该给你开工资的，每日麻烦你城里城外来回跑。”明洛骑上马，调整好姿势。
裘三不以为意：“别胡说了，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谈钱伤感情。”
“所以我珍惜啊。”
明洛今日直奔钟家所在的街巷，离她住的地方有一定距离，巷子口的大缸破了半边，残留的水迹结了冰。
巷子里热闹非凡，好几家在门口摆着摊，有打骂孩子的，有鸡飞狗叫的，还有讨价还价的，明洛不免多瞅了几眼，还是个熟人。
第419章 交易
不是朱二嫂子是谁？
“这……您怎么来了……”她看着神色慌张。
明洛不解：“他们一家住哪儿？第四家吗？”
“对对。今日一天都没什么声音。”朱二嫂子抿抿唇。
这话听着就不好。
明洛不由分说地让裘三直接上墙看看情况，万一人逃走了咋办？
不过比她想的最坏结果要好，这一家子只是消沉而已，当家的两兄弟不知所踪，家里家外全由两媳妇操持，几个孩子还算懂事，在家帮着母亲做活。
“你家几个娃都挺大了。”
明洛绕到巷子北面，站在一方矮矮的篱笆前，静静看着院中晾晒洗刷的媳妇小娘子们。
“是宋长史。”
三房媳妇没一丁点儿慌乱，起身擦了擦手，挺岁月静好。
唉。
明洛觉得左右为难，在她来看，这时代的女性都是被压迫的存在，况且有受害人曾经卖掉她亲生女儿的前情下。
不是说死掉的李婶不苦，而是……
她做不到那么冷漠。
“是你吧？”
明洛心平气和，四下看了圈没找到能落座的地方。
“妾……”她深吸了口气，嘴角微微挤出一个弧度，似乎有难言之隐，又觉得无话可说。
“你婆母卖了几个孙女？”明洛换了种问法。
果见对方迫不及待地仰起了头。
“能有几个，这年头能养活一个女孩都不容易，生下来就被当作是外人，赔钱货。”
她唏嘘不已，暗含的讥讽和不满快要溢出来。
“所以，你作为母亲，放手一搏？”
“其实没得选，不过是两碗毒酒，我选择了晚死的那碗来喝。”对方十分从容，“没了当娘的庇护，孩子能有什么好？”
“既然如此，你舍得你一双儿女？”
面对这种世道，明洛的想法逐渐癫狂起来，虽然她的神情分外平静，看不出一丝端倪。
“听闻长史从医，明明在府衙当差，却仍旧行医坐堂，招揽学徒。”她眼神闪烁了两分。
“嗯。”明洛预料到她之后的言语。
“倒不是托孤，连血脉相连的至亲都指望不上，何况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妾想为自己再争取下，妾想陪着两个孩子长大。”她语气并不怎么强烈，但透露出来的意志有些坚定。
起先明洛没明白她的意思，但同为女性，时不时也会有极端想法的她在下一秒顿悟了。
”你——“
”不用劝阻，总之横竖都是死，若成了，不管后半辈子怎么苦，好歹妾和孩子能在一起。“
”随你。我只有一句相劝，务必利落，不要闹大。“明洛没有再停留，转身就走。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彼此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她和对方素未平生，但终究站在了一条线。
明洛不想沾染上后续的善后，却让裘三在这条巷子里留个盯梢，她可以装聋作哑，但不能真的一无所知。
“这就完了？不抓人？”
裘三觉得自己一身家伙白带了。
“你怎么还可惜上了？”明洛绽开笑意，利索踩着矮凳上马。
裘三颇为错愕：“这是你的功绩，你看着不像是不在乎啊？”
“问题是，不是人抓得多，我就能被高看一眼。”明洛驱马前行，如今都不用马鞭了。
“在贵人眼里，真正民风淳朴的地方是不会有那么多恶人恶行，那么多罪犯和刑罚，朝廷都有考核。”
这一说裘三有啥不懂的，他佯装沉思样子，瞧着明洛：“你说得也在理，和军功不是一回事。这么看来，你很有混官场的天赋啊。”
“一点小心思罢了，不值一提。”明洛清楚自己在细节方面做得不错，但想要展露头脚，细节远远不够。
“别妄自菲薄。你才多大，裘某在你如今的年纪，满脑子都是……”裘三打住了。
“万事往前看，你眼下不也每天忙得陀螺一样，没什么清闲，除了驿站小报之外，还有酒庄。像今日你进城，岂不又浪费了一日光阴？”明洛已经能望见府衙的标志物，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