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病患给了明洛巨大的‘惊吓’。


    他没多说什么,自从怀中摸出一卷黄麻纸,递给明洛。


    “是冯先生介绍某来此处。”


    冯……先生?


    明洛硬生生屏住了想要倒吸口气的欲望,李漾还在呢?


    果不其然,她余光瞄见李漾开始思索起冯先生是谁。


    唉。


    “这边好了,你去外间等我吧。”明洛轻巧至极地打发着李漾,浑然不介意她心里多想。


    想就想吧,想最没用。


    李漾走得干脆,惹得来人回眸看了眼,他面容白净,身量偏瘦,声音微微暗哑,看着言行举止,颇为慢条斯理。


    “先生怎么称呼?”


    冯绘毕竟在东宫做事,在他不主动联络自己的前提下,明洛绝对不会上赶着找麻烦。


    “不知道,医师可唤某黎君。”


    啧。


    还君上了。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我看了冯先生写给我的信,所以……你的先天条件和冯先生差不多吗?”


    仅仅只没了两个球?


    “比他差一点。”对方稍有犹豫后如实道。


    “能行房吗?”明洛直言不讳。


    对方愕然片刻后本能想反驳,但又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难道……冯先生他能够……”


    “对,他可以。”明洛不愠不恼地注视着他,半分没有羞赧之色,军里说真的,她和男性接触惯了。


    只要她能不拿自己当女人,也能不拿对方当男人,如此相安无事,她内心毫无波澜。


    军里唯有一种生物,即人。


    不分男女。


    黎君陷入诡异的沉默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擦擦手心里的汗后再度重复循环。


    良久后他似乎有了起身的打算,可能是来都来了的缘故,他终究问出口:“医师,黎某这般,有没有千分之一的希望?”


    “千分之一有。但这不意味着,失败九百九十九次,最后一次就可以成功。不代表着你找一千个女人,就一定能有个孩子。”明洛尽量让自己说的语气真诚一些。


    对方停顿下了脚步,动了动嘴唇,隐隐有几分胆怯:“大概多少诊金?还有其他开销?”


    眼看没法准时下班,明洛端正了下心态,默念几遍行医的从业法则,起身走到一幅人体解剖图前,翻到下一张。


    这是格外大胆的男女生殖器官简笔画。


    是的。


    明洛得空的日子里,午后不是写就是画,尽管和后世机打的图纸比不来,但大致看看和给人解说够用了。


    “这器官……就是这么一坨,正常男性是齐全的。你的话……还剩哪些?”明洛通俗直白地指着一大包男性第二特征。


    诊室内的沉默震耳欲聋。


    明洛默默读着秒。


    等数到三的时候,对方冷静作答:“两个球不完整,这个……”他不知怎么用书面语形容,索性上前指出来。


    嗯,图纸多好。


    避免一些虎狼之词。


    “没有?”


    “对。”


    “这个呢?”明洛指着另外一坨垂下的玩意儿。


    “也几乎没有。”


    明洛打量着他光滑到没有茬的下巴,以及平整无比的喉部,微微叹气:“我不瞒你,冯先生剩的部件比你多……他的精水质量很少,懂吗?就是……”


    “黎某的也很好。”对方急了,有种迫不及待自证的冲动。


    “嗯……你若是真的不死心,隔壁房间请。”她从橱柜里拿出个陶碗递给他,眼神示意。


    来都来了。


    这四个字也让明洛再度遭受了精神层面的损伤。


    作为医者,其实不该有这种想法,但……她做不到心如止水无动于衷啊,她通人事,她懂这回事。


    太难了。


    这位黎某一去隔壁房间为自己争取最后的可能,李漾便探头探脑进来了,笑意盎然。


    一见这笑,明洛的小心肝便颤了颤。


    昨日的事儿,她全晓得了?


    “听说没,魏莱坊的老太公离奇失踪……”李漾这般开篇,明洛却明白她已经做了总结。


    明洛转过脸,望着屋内的折花插屏出神:“你何时那么关心起一个不相干的人?”


    “日子无趣啊,左看看右瞧瞧,师傅这儿最有趣味,随便一挖都是宝。”李漾嘻嘻一笑。


    “只是找乐子吗?”明洛斜她一眼。


    李漾却莫名噘嘴:“师傅为何一点不怕我?你这样的性子,太子妃见了指定不惯着你。”


    明洛没露出半点情绪,淡淡笑道:“你是没见过我在宫里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模样。”


    “可以想象,你在公主前是不是就很乖顺?”李漾自顾自地坐在患者的凳子上,与她面对面。


    “我在所有贵人前都有自知之明。”


    “除了我。”


    李漾这时终于不笑了,唇齿间溢出几分阴冷的气息,婉声道。


    面对着步步逼来的李漾,明洛选择了以不动应万变,她含了缕稀薄的笑意,连神情亦如晨雾般朦胧微凉。


    “不然怎么说咱俩一样呢?说白了都是在世上没有依仗没有靠山没有真本事的人。”


    明洛没有过于刺痛李漾的心,她选择统战。


    郑观音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性子,注定了李漾不会全然仰慕她,不会死心塌地追随她。


    自古以来收服人的几个条件,无非是有实力,大棒胡萝卜的组合拳,时时刻刻的拂拭人心。


    第389章 露水


    郑观音怕是不屑做任何,只等着旁人匍匐在她脚边,心甘情愿地把身心奉献上去。


    哪有这种好事?


    “这样来论,师傅比我能干多了。”李漾轻笑道,眼波流转打量了一圈四周,指着外边道。


    “明日排出二十来个号,每日光是诊金,足够师傅吃香喝辣养这堆人使唤了。”


    明洛微微得意起来:“不然,我凭什么敢不嫁人,因为我能自给自足,何必找个男人和婆家当祖宗呢?我又不犯贱。”


    “那……二哥算什么?”李漾听得微微一愣,顺嘴问。


    话甫一出口,她自知失言。


    不是说冒犯了明洛,而是显得她太无视秦王。


    “你说我和他算什么?”明洛把问题抛了回去,压根没准备正面回答,打着哈哈。


    “算露水姻缘?”李漾真就问了下去。


    “还问……你真是……”明洛姣好的脸庞上微露几分怅惘,说不清是本心还是作秀。


    她低声道,隐然带了一分自伤之意:“我和大王,称不上姻缘两字,无非是没得选的消遣而已。”


    李漾细细打量她的神情,试图寻出一丝一厘的破绽,但又觉得没有意思,她又不是秦王妃。


    还管这种事?


    她连兄长的风流韵事都不为所动,一定程度上她不太希望阿兄和王妃琴瑟和鸣,越是内宠多才好,显得她这个妹妹更为珍贵稀有。


    “是啊,师傅你一手医术,完全能让自己吃饱穿暖,可是我……”李漾嘴角微扯,却扯不动,满脸俱是有心无力的微笑。


    她话没说完,便有人冲了进来,捧着一碗稀世珍宝,一看外人在场,还是个比明洛更年轻的小娘子,一时尴尬得不知所措。


    “我当师傅都瞧完了,生意真好。”李漾越发意兴阑珊,都没兴趣看对方抬手遮掩的是个啥玩意,若有所思地走了。


    对方这时才满脸希冀地看向明洛。


    而明洛也将思绪转回正事。


    这日魏萍又使唤上回来过的少年郎登门,再度与明洛确认,并将明洛吩咐若姚备好的衣裙带去。


    约在明日午时。


    城西的香溢楼。


    之所以挑在这处,因为这家酒楼眼光独具,是洛阳城内第一批识货且有胆色的酒楼之一。


    受邀来访的三房夫人,都懒得与自己老实巴交一根筋的丈夫商量,只在心里不断权衡着利弊,和近来发生的一连串大事。


    头一件便是老太公的消失。


    对于夫家长辈,算是顶头上司的老太公,三夫人一直秉持着敬而远之的姿态,不过分打听,也不十分热络。


    左右……她那颗扑腾了好些年的上进心,也在丈夫十数年如一日的不求上进和长子被无数夫子断定平庸的事实后,彻底熄灭了。


    她哪里会管老太公的事儿。


    但不妨碍她间接通过家仆了解了一部分内幕,特别是老太公可能吃童女的事实,吓得她一个劲地胡思乱想。


    老太公是不是造孽太过,喜提报应?


    男人儿子都不争气,要是真分家产,他们三房吃得到一口汤吗?


    这令三夫人昨晚根本没睡好。


    第二件是明洛的邀约。


    她对敢和自家明目张胆做对的城外酒庄,刚开始是不屑一顾,后来品尝了对方的酒酿后,有自知之明的她骤然间没了那股子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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