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贿赂敌军的这块工作上,从来舍得花钱给待遇。
“有。”
杜如晦恭声答。
“说来。”
包括秦王在内的一众将帅,全部虎躯一震,聚精会神地盯着慢慢走出来的杜如晦。
直到一伙人兴致勃勃热火朝天地定完计策怎么布阵排兵后,帐外有等候许久的小兵按捺不住了。
“何人在外?进来说话。”
越商讨越有信心的秦王直接唤道。
“是看押降将的狱卒。”
第332章 给力
“进来。”
秦王收敛了下脸上的神情。
“回大王,反贼殷秋自一个时辰前口吐白沫,说是人不行了,石瓒为他求情,说能否求药治病?”
殷秋石瓒不是旁人,正是前些日子秦王浪回去打了个小胜仗的战利品,都是夏军有名有姓的将军。
“这时候骨头软了?”
秦王软和了下语气。
那狱卒听不出大王是个什么意思,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房乔。
后者抚了抚胡须:“石瓒情况如何?我记得他身上也有不少负伤,不需要救治吗?”
狱卒懵逼。
他不过一传话的小人物。
只是他不能这么答,故而绞尽脑汁道:“听着声音还好,殷秋没吃下的早饭,他全吃了。”
能吃意味着身体没有太大问题。
“把殷秋抬到医务营去,该捆的都捆好。”秦王说完便觉得不妥,补充道,“不是宋医师处。”
“喏。”
房乔有些无语地斜了自家大王一眼。
虎牢关统总没几个医务营,宋医师处药材最全待遇最好,另两个怕是救不回殷秋,抬去有啥意义?
结果秦王好心帮明洛排除了些许风险,可明洛注定天生游荡在危险地带,因为其他处的医师不中用。
眼看要把秦王吩咐治好的降将给送终了。
“宋医师,您赶紧帮着瞧瞧,人都神志不清了,喂不进去药,这怎么能成?”有人欲哭无泪。
身为此间医药主事,明洛责无旁贷。
她没一点不耐心,不过先戴了一副手套,上下给此人检查了遍,确认了其外伤分布和愈合情况。
“与你无关了,你回去罢。”
明洛理解他们不愿担责抗事的心态,人抬过来时活着,结果在他们手里死了,还是大王过问的要紧人物,换谁都觉得烫手山芋。
“平娃,你去抓药,按十二方子抓。”
为了形成军营里配药的流水线,促进大规模伤情下的诊治效率,明洛干脆张贴了二十个药方。
一一写明对应的症状,挂在临时收拾出来的药材房前,生怕人看不见。
十二方子是序号。
专治那些危急关头半死不活的伤患,运气好吃下去活了,那是你命不该绝,要是不幸死了,没办法,听天由命。
“喏。”
平娃相当喜欢这些一清二楚的药方条子。
煎药处也被明洛拾掇成了流水线作业,好些个药炉一字排开,每个药炉对应个药僮负责,炉上粘着特制标签写明药僮姓名。
不仅如此,每个药僮都有对应的药碗,十人互不重复,各自看管好自己的炉子和碗。
明洛和平成一同翻过此人身躯,给他后背换了次药,考虑到他为降将的身份,明洛用了和秦王同款的外伤药。
“后脑勺的话……”
她稍显迟疑。
“拿青花瓷瓶来。”到底人的脑子是中枢,她用了偏谨慎的药膏,见效慢就慢吧。
反正猛药在煎,好了给他灌下去。
明洛左看右看,右眼连跳三下。
反正是降将,她记得此战过后,李二难得地杀了降,宰了王世充麾下所有大将。
这货虽然是窦建德阵营的,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之后复叛的河北可重新被唐军屠戮了一遍。
她没守在此人身旁,观其面色难怪旁人那么慌张地送到她地方来,怎么看都没了希望。
“医师,药喂不下去……”有药僮畏畏缩缩来她处,忐忑不安道。
要知道,宋医师待下和气是真,但言行举止并不那么接地气,大多时候都按章办事。
喂药这种基础活儿,做不好肯定会挨骂。
果然,明洛装作没听到。
平娃忙拉走了对方,轻斥道:“这么芝麻大的事儿,你也敢在医师跟前诉苦?”
“可小人真的不行……那怎么办?”
对方满眼诚恳。
平娃不比平成会狐假虎威,他骨子里是个老实人,见状为难地皱起了眉,盯着药碗和那根剪了一半的芦苇杆。
“杆子通吗?”
“通,不然药汁怎么吸得上来。”药僮肯定道。
“我试试。”
平娃试了两次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人似乎没了本能反应,好些人虽然昏迷过去,但潜意识里会有吞咽的动作。
他摸了摸对方微乎其微的脉搏,又探了探鼻息。
然后平娃换了个说法。
明洛无奈地抬起头:“人死了?”
“气息极弱。”平娃没敢昧着良心点头。
“死是死,弱是弱,你别学着人混淆概念。”明洛回望了眼巴巴等着他们的药僮,深深叹了口气。
“是是。”
总算明洛再度走到了此人榻前,翻了翻他的眼皮,又静静坐在平娃搬来的板凳上,数了数对方的脉搏。
“重新折一根芦苇杆来。”
明洛淡淡道。
“喏。”
她接过长长的一条,指尖瞅准位置一掐,截断成了她想要的长度,她比划了两下,叫平娃把对方上半身仰起。
指望万有引力的重力。
水往低处流。
“然后你捏开他的嘴。”明洛有条不紊地进行第一次尝试,不避嫌地亲自衔着芦苇杆凑过去。
画风有点诡异。
医工和好些伤患纷纷不忍直视。
“这不很简单吗?拜托你们稍微动动脑子,想想法子。”脑子不动会生锈啊,天天指望着她。
不过药僮和平娃维持着如此姿势都很吃力,咬紧牙关不吱声。
明洛努力速战速决。
快喂完的时候,似乎有不速之客进了医务营,夹杂着触动她五感的淡淡气息,咦?
有点熟悉。
是秦王?
明洛一鼓作气地将液体推出芦苇杆,回眸一望,是眉眼森森心情不太美妙的秦王。
她当机立断放下药碗和杆子,行礼道:“见过大王。”这时间点,秦王不去练功吗?
“你在作甚?”
秦王这时有点失态了。
就是刚刚的角度太奇怪,他其实没看清,但明洛真切地伏倒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上,不说那些肢体接触,嘴巴似乎磕碰在一块。
一旁的长孙无忌都懒得为自家妹夫描补了。
反正宋医师没有许人,总归闹不出大乱子。
“喂药。其他人不会喂。”
第333章 滋味
明洛眼看好奇宝宝开始发问,事无巨细地开始为秦王讲解。
以及最后颇为自豪地展示殷秋:“这喂进去了,嘴角残留几滴出来,能不能熬过看今明两日。”
“你能喂进去?为何他们不行?”秦王看得简直怒气蓬勃,她有没有一点当女人的自觉?
明洛这时哪里还听不出秦王没由来的火气,她尴尬笑笑,不太想指认身后的平娃和药僮。
“大王,医务营人手本就紧缺,眼看大战在即,您千万别罚谁,不然忙起来我更得一个个地照顾。”
照顾重伤患是很累的,好比照顾成人版的婴儿。
“你都亲自照顾人?”
秦王死死拧着眉。
“也没到那份上。”明洛察言观色的本事开始发挥,她意识到了秦王来者不善的根本原因。
是因为她‘不检点’?
不能吧。
她别自恋。
秦王则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里无法自拔:“意思是,若是人手不够,你只能亲自做?”
“嗯。”
明洛简单道。
“怎么喂得……”秦王脱口而出,胡乱游走的目光第一时间发现了那根芦苇杆。
“就它,喂药的人先吸一口,然后对准伤患的嘴巴,一口气灌进去就行。”明洛没敢演示遍。
这看着恶心不卫生……其实也不干净。
她极少亲自做的。
不过看在对方是降将的份上。
“为何不直接灌?”秦王问了个降智问题。
这让身后的亲随都颇为诧异。
“能灌肯定灌,问题是灌不进。”细水长流肯定比泄洪更能润物细无声啊,人家可是脆弱的伤患。
秦王之后假惺惺地在医务营里转了圈,装作日常巡视,余光却留心着明洛和伤兵有说有笑。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那么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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