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医师的姐姐,也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若姚以为公主不认识碗娘,解释道。


    “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不知怎地,和宋平夫妻俩比,她反而更担心碗娘。


    李秀宁犹且记得明洛上一次提碗娘的神情,三分淡漠三分担忧三分无奈,以及一分不为所动的无所谓。


    人心总是那么复杂。


    亲姐妹都能反目成仇,何况境遇悬殊天差地别的半路姐妹,彼此看彼此都默默地不爽。


    “没,直接被拖进了柴房,奴也没见着。”若姚如实道。


    这时良财瞅准时机,谨慎插嘴:“奴和若姚当时已经拐进巷子,听外头几户人家张望幸灾乐祸,于是存了心眼。不过咱俩跑出来的时候,碰巧撞上宋家的大女婿。”


    大女婿?


    李秀宁对碗娘的夫婿是谁没啥印象,但她记得明洛的吐槽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言语。


    “是爱赌?”李秀宁记得这么个关键词。


    “应当是。”


    李秀宁没再继续询问细节,直接唤人进来更衣准备出门,她带的人手很少,毕竟搞的场面越大,越难以收场。


    以保住宋家几人的命为核心思想。


    等她的车马踏过延福坊的坊门,转进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的槐树巷时,只听有道男声义正词严。


    “邱某晓得宋明洛的来历!”


    哈。


    李秀宁翻了个白眼。


    宋家几人却大惊失色,特别是碗娘,她或许看不惯明洛的做派活法,但她真不想害这个财神妹妹。


    邱大郎表现地堪比大义灭亲。


    这令为首的冯绘骤然失去了所有表情,他千辛万苦无比谨慎地在郑观音前为明洛遮掩,好容易把时间往后推成功了,结果宋家内部居然没有统一……


    他暗自咬牙切齿。


    “还请内侍帮忙通禀,邱某愿承担一切责任,若有虚话,天打雷劈。”邱大郎斩钉截铁。


    “好一个天打雷劈!”


    出言的是李秀宁。


    她贵气逼人地从车马里缓缓现身,每一步都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邱大郎更是不可置信。


    “你俩个贱奴,如何还敢惊扰公主?”


    冯绘当即发作,呵斥躲在角落处的若姚良财。


    和一心不想掺和进贵人斗法的冯绘相比,邱大郎可太想进步了,死死咬住了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他跪得笔直,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虔诚道:“公主,您被蒙蔽了!这宋明洛哪里是什么医学奇才,她甚至都不是宋郎中的亲生女儿,她的出身怎么配接触公主的玉体!她欺骗了你!”


    碗娘一直拉扯着邱大郎的衣角,听到这处忍耐不住道:“公主早早知道明洛的情况……”


    “你莫再开口,邱某看在孩儿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你妹妹的诸多恶行,但你要是执迷不悟,邱某必定休弃你!”


    邱大郎罕见地在宋平跟前放了狠话,满脸戾气浓郁地骇人,逼得胡阿婆往后退了一步。


    宋平比老伴端得住,但身子也微微一颤。


    碗娘被绝杀了,她面如死灰地低了头,拉住了想要冲上去撞邱大郎的弟弟,由着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用不着对自己媳妇喊打喊杀,孩子没满一岁吧?”李秀宁满眼厌恶,捎带着对丘英起的印象也混账起来。


    看他做的好媒。


    “是是,不过公主……这宋明洛,着实一身邪门歪道,满脑子与世俗相悖的想法。”


    邱大郎十分忙碌,都不知该向谁告状,不过他没有继续在自己的天马行空里陶醉,他很快发觉了冯绘和李秀宁的冷漠。


    他意识到李秀宁果真和碗娘说的一般,对明洛赏识到了不分奸佞好歹的程度,那么这内侍……


    邱大郎理顺了逻辑。


    内侍嘛,无非宫里贵人的走狗。


    他们当然无所谓宋明洛是何方神圣,他们只想完事儿回去复命,好比他做武侯时只想营造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一样。


    谁都不愿意自己当值时发生一些计划外的事。


    “有劳内侍通传,宋明洛来自平康坊绝不会有错。”邱大郎昂首挺胸地收出了自以为是的真相。


    平…康坊?


    李秀宁和宋平心里都折射出疑虑。


    是了。


    李秀宁很快结合实际融会贯通,宋平则微微吐出了口气,不管是不是平康坊出身,总比逃奴来得强。


    他还当是明洛的旧主发现了她……


    不是逃奴就好。


    平康坊的出身自然不光彩,但比被主家追杀强。


    “好,还请邱郎君与小人一同前去。”冯绘一颗心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如今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平康坊?


    这不是正好打消了郑观音的念想?


    冯绘求之不得。


    在周围人各怀鬼胎的前提下,一腔热血摩拳擦掌的邱大郎如小丑般可笑,他的笃定和自信,比狠狠盯着他的三郎都不如。


    冯绘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卫兵和邱大郎离开了,若姚和良财眼里盛满担忧,胡阿婆亦忐忑不安。


    但她是有主心骨的,和宋平悄声说了几句,心神便松懈了许多,搂着三郎向公主致谢。


    “公主……?”


    三郎一脸懵,他闹不清公主是多厉害的人。


    “对,你刚想咬你姐夫?”李秀宁极少听明洛提起自家的便宜弟弟,没成想今日一见,是非敌我分得很不错啊。


    三郎不知天高地厚地轻哼道:“要不是看在大姐姐的面子上,我早咬他了,每次来我家,都算计阿耶的钱,说阿姐的坏话。”


    碗娘羞愧地无地自容,但她这回没阻止三郎的童言无忌。


    “这么坏啊?”李秀宁夸张道。


    “对,不过公主……大姐夫,他去了会不会害阿姐啊?你能不能去拦下他们?”三郎眼尖地瞥见了李秀宁身后和今日这伙官差差不多打扮的人手。


    第330章 药理


    “三郎很聪明。”


    李秀宁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爱屋及乌地给了笑脸,“放心吧,不碍事的,三郎长大后要保护姐姐们,知道吗?”


    “肯定的,姐姐们都给三郎买好吃的好玩的。”三郎除了玩兴过重读不进书外,目前瞧着是个正常孩子。


    等槐树巷重新恢复往日的宁静,挨家挨户漏了窗缝推了木门之时,邱大朗悲催地被拒见了。


    他张着口不敢相信:“怎么会?邱某所言绝对不虚,那宋明洛肯定是娼妓出身,她根本不清白……”


    传话之人不是冯绘,他走完这趟差事便被暴怒的太子喊了回去,徒留下郑观音能够指挥动的卫兵在外听候差遣。


    面对邱大郎的不是别人,正是偶尔惦记着青妩的徐二,他不耐地抠了下耳朵:“你听不懂话是吗?”


    真他么荒唐。


    他这发小数月未见,怎么和着了魔一样,满嘴都是不该说的词儿,污言秽语的。


    “不是,还是希望徐郎你帮忙说几句好话。”邱大郎口不择言,就差对着徐二动手动脚了。


    徐二当即变脸,竭力压制着火气轻斥:“你当太子妃是什么人,你想见就见?能让你站在此处,已经是东宫宽仁了,换成秦王府,你连门房都进不去。”


    “况且,传话的宫人你也见着了,那是太子妃心腹,我见了都得鞠躬哈腰,至于你……”


    徐二以轻慢的眼神将邱大郎上下打量了遍,捕捉到他衣裳上未曾完全散去的酒气,愈发趾高气扬。


    酒色蚀人心。


    他这发小不仅没能保住武侯的差事,还沾染了如此不堪的恶习,一辈子算是完了。


    “赶紧走吧,莫惊扰了贵人,逼得我对你出手。”徐二深吸口气,好声好气地劝。


    邱大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但他神情只扭曲了一瞬,很快抿唇问:“那徐郎能否透露一二,太子妃对宋家……”


    他对上徐二稍显凌厉的视线,描补般地解释:“宋家是我岳家,过会回去总得给个交代说法。”


    徐二余光扫了圈空无他人的四下,不情不愿道:“是太子妃捉一个逃妾,底下人也是无用,为了交差,硬是生编硬造了消息报上去,方弄出邱郎你这般的乌龙。”


    逃妾?


    东宫的人,太子的女人?


    邱大郎懵了,眨了眨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吧,多离谱。太子的姬妾怎会精通医术?”徐二拍了拍邱大郎的肩,思绪却在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迸发出了火花。


    平康坊……逃妾……年青娘子……


    他茅塞顿开,张大了嘴。


    原来他在平康坊听到的声音,真的是青妩,那个胆大包天,把他和太子放在手掌上耍的女人。


    不对。


    是他‘被迫’协助青妩,成了罪该万死的帮凶。


    “行了,邱某也不在此处多闹笑话。”邱大郎苦笑两声,同样轻轻拍了拍徐二的肩膀。


    徐二想问什么,可本能的第六感使得他有些结巴,毕竟青妩能从世子府逃脱,他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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