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柔软自然被明洛敏锐地捕捉在了耳边,她低眸道:“可见对方不占理,我出身贫寒,但凡有真凭实据,如何不能堂而皇之地处决我?”


    秦王眼珠微转,神情再度沉凝下来:“意思是对方来阴的,你也可以玩阴的,全凭能耐了?”


    最后一个字落地,屋内温度陡然从火热降成了冷漠。


    明洛揣摩着他的心思,最终尽可能地真诚与他对视:“大王,是愿意主持公道吗?”


    她挠了挠有些凌乱的脑袋:“如今战时,军中不论如何都要以战事为重,不是不相信大王,而是觉得大王的精力应该用在正事上。”


    “公道若不在你这边呢?”


    秦王到底没冲她撒火,不想显得自己那么渣那么不近人情。


    “大王火眼金睛,一定能勘破真相。”明洛答得掷地有声。


    “你……”


    秦王很少有这么‘无可奈何’的时候,或者说,还是明洛的言行举止超脱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决定从根本抓起:“你说实话,不愿给本王做妾,是因为什么?”他没怎么拿她和丘英起的闲言碎语当回事。


    但任凭怎么开动自己聪慧的脑袋瓜,秦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明洛没成想话题又回到老生常谈的起点,她舔了舔嘴唇,整好自己的衣裳,缓声道:“因为想守规矩。”


    ???


    秦王没能绷住自己纠结的神情。


    “因为进了府做了您的姬妾就要守规矩。每日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用饭什么时辰熄灯,由不得我睡懒觉或者熬夜。”


    明洛没直接阐述自己对自由的向往,表达地颇为隐约。


    “我如今在长安每日吃三顿,凡是想吃什么就吩咐人做,家里做不来就去外头买。而且我每日都要沐浴,有时晚饭后,有时睡前,有时半夜三更。”明洛描述地很细节。


    明洛决定说个痛快,最好能把李二说个哑口无言。


    “这是日常生活层面,还有事业上。我若是进府,哪里能每日接诊,或是为行动不方便的病患登门。”


    她滔滔不绝地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万分小心地抬眼瞄秦王的脸色,结果自投罗网地撞了个满怀。


    “说完了?”


    他声音听得人凉飕飕的。


    “嗯。”明洛给自己壮胆子。


    “是嫌做妾待遇不高不能当家做主,而且影响你的事业有成救死扶伤大业对吗?”秦王的总结简直精妙绝伦。


    但明洛没有为他喝彩鼓掌的勇气,她小心翼翼赔着笑:“大王千万别这样说,落在外人耳里,小人可遭殃了。”


    当家做主待遇不高,完全是在影射妻妾有别。


    “这会儿又自称小人了?”秦王轻哼一声。


    “小人一直是小人,您大人有大量不是?”明洛打着哈哈,余光溜着离开的方向。


    “想走了?刚刚侃侃而谈的气势呢?”秦王阴阳怪气。


    明洛嘿嘿笑道:“都这么晚了,敌军环伺,大王早点歇息,不要为小人费心神了,不值当啊。”


    她是没能耐和秦王刚的,只能以这般开玩笑的口吻缓和气氛,心里默默祈祷对方买账。


    “李安远,他是本王的人。”


    秦王斜了她一眼,提得莫名其妙。


    但明洛听懂了,她回以数秒的沉默。


    “其实,小人也算大王的人,对吧?所以他们只敢来阴的,因为知道明面上动不了手脚。”


    明洛眼眸中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希冀。


    结果她得到了对方俯视的睥睨眼神。


    “你知道就好。成日卖惨,说自己出身不显没有靠山,你要是没有靠山……”秦王点到即止。


    “可这是大王喜闻乐见的吗?军中不讲公正不谈能力,投个好胎各自拼父……”明洛吸取了对方适可而止的表达方法。


    因为她似乎觉得自己在影射秦王?


    “不说了?”


    秦王有时不是一般佩服她的胆色,那是什么都敢说。


    “时辰晚了,大王一夜好觉,明日再战。”明洛口不择言地胡说八道,装模作样地行礼后离开。


    她所在的营房大致方位在城东南,沿途过去的道路比军营条件好上百倍,偶有遇到巡逻兵,一见是她连盘问都省了。


    只是明洛脸上没了笑容。


    真的是……李安远。


    她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最糟心的是秦王已经洞察了一切,她若非要动手,无异于彻底得罪秦王,她别无选择。


    不停变幻着脸色的她一路心事重重,浑然没留意这处的灯火通明了许多,一声高昂的马嘶声吓了她一跳。


    是尉迟恭大半夜地迎她?


    守株待兔?


    “宋医师让某好等。”


    第327章 抢药


    尉迟恭抱怨地浑然天成,一点没往龌龊的角度钻营,令明洛倍感欣慰。


    坚持事业是正确的选择。


    “来都来了,请吧。”明洛连忙将人引进医务营,同时吩咐值夜的几人起身点灯。


    尉迟恭气派非凡地落座,和她吐槽夏军的汹涌气势,以及秦王浪得多么欢乐,如何害苦他们。


    “不然呢?咱们是弱势方,自然得想办法制造一点局部的小胜利振奋士气,将军还是慎言,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士气呢,被人听见岂不又丧气?”


    明洛随意敷衍着。


    奈何她这话和秦王几人的言辞着实一个模版印出来的,尉迟恭失笑道:“你个医师,懂的这么多?”


    “见得多了,我随军多少次了。每次都有长进。”明洛并不紧张兮兮,大多时候别人就是闲着没事问点废话,不会太上心你的回答。


    “那某考考你,你猜大王的军略是如何应对十来万的夏军?”尉迟恭对她比较信任,连伤口都懒得盯了,不像被他人诊治,他从头到尾都不敢错眼。


    李道玄那回吃的苦头,时不时拿出来和他们说一说,让他们这些大老粗都心有余悸。


    谁能想医务营里也斗得那么凶狠死去活来呢?


    明洛心不在焉。


    她的避子汤!


    啊——


    “成了,我给你抓个药。”顺便赶紧抓个自己的避子汤,叫人赶立刻熬起来,不然错过最佳服用时机了。


    “啊?还吃药?”


    尉迟恭诧异道。


    不过明洛动作比他的反应快,几个眨眼功夫便抓了两副药,各管各的递给连打哈欠的药僮。


    “精神些,过会吃夜宵。”明洛没什么好的激励办法,不是发吃喝的,就是给钱。


    尉迟恭一听居然跟着看过来:“夜宵是什么?”


    “深更半夜吃的东西,简称夜宵。”自打她有百分百的自主权后,吃喝成了重中之重。


    她舍不得为难自己。


    “吃什么?”尉迟恭显然有些饿了。


    他食量大,军中伙食吃饱是够的,毕看秦王也和他们吃一模一样的,没人敢挑剔。


    但架不住那些玩意儿不顶饿,一两个时辰过去,肚子居然显得空落落起来,令他心慌。


    “说好啊,你只能吃和我一样的份儿,不然你敞开肚皮吃,咱们都没份了,行不?”


    明洛卖了个关子。


    主要她满心牵挂着她的避孕汤,眼看医务营里的眼睛越来越多双,成为谈资是一回事,被人议论她吃避子汤是另外一回事。


    尽可能避免。


    就这样,她捐献了一袋汪巧月包的饺子,成功调虎离山,转移了他人对她的注意力。


    明洛端起药炉子,开始往自己的碗里逼药汁,与此同时开始巡视营帐内的医工。


    又出叛徒了?


    她不免回想今日的那身衣裳,是她出勤当差的惯常打扮,十天半月地洗一次,晾晒在医务营后的仓库附近。


    有心人想要接触,特别是她医务营的属下,几乎算易如反掌。


    除了衣裳……


    还有躞蹀带革囊银针包鞋履。


    她把自己扔下的东西盘点了个遍。


    实在毫无头绪。


    “医师……这你吃的不是某的药吗?”尉迟恭把一小碗饺子大快朵颐后,居然嘴馋到了药上。


    “不是,你的还在煎。”


    明洛心安理得道,左右是剂补药,喝了有利于尉迟恭恢复气血。


    “医师你吃的呢?”


    “身子不行。”明洛含糊不清。


    尉迟恭小小震惊脸:“医师……怎会如此?”


    “人有些不舒服罢了。”明洛故作姿态,将碗中的药喝得一滴不剩,可到最后药全部入腹,她回味一二后皱起眉头,目光一寸寸地挪到隔壁的药炉子。


    咋和上次的味儿不同?


    明明她药材是一样的呀——


    “你瞧某的药做什么?”


    尉迟恭危机感爬上心头。


    “搞错了,那才是我吃的!”明洛郁闷地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药是同时熬的,现在吃会不会没效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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