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是一套六贯钱？”
“是。”
“敢问娘子隶属于哪家商行？可有在管城商会里登记过？”为首一人微微板起了脸。
明洛只静静笑道：“隋唐律法对游商不作具体规范，且我等在管城未有铺面，不过临时如赶集般摆几日罢了。”
所谓需要在各地商会注册的商行，那是得有具体营业场所（铺面），在官府登记造册交税的那种。
像普通的小本生意，比如三五日大小集上买卖的那些摊贩，哪里需要办这种手续？
对方眼看这话拿捏不住明洛，再一瞧明洛言之凿凿胸有成竹的样儿，便知对方不是善茬，且有备而来。
同行之人一听明洛不过是‘打游击战’的打算，面面相觑几秒后松懈了心情，几日功夫，大家都能忍得。
“原是如此。实不相瞒，我等乃是管城家具行的大小管事，今日也是听闻此桌椅，特意慕名而来。”
来人终于表明了身份。
眼看对方愿意施舍出一点诚意，明洛煞有其事道：“是小人有眼无珠，有失远迎了。”
她说得比做得好听。
“这桌椅……”有人大着胆子试探道，却没好意思问出口，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没人愿意轻易透露。
第290章 分赃
明洛‘憨厚’地铺了台阶：“桌椅是这位卓管事捣鼓出来的，你们可以与他细说。一切好商量。”
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
当即有人脱口而出：“卓管事……是哪位？”他一边问，一边已经目光投向了闻声而来的卓管事。
卓管事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陌生人的热情。
出自一群正经家具行的掌柜管事。
他颇为束手无策。
“是卓某打的……不，不是，卓某是做工之人，并非只动嘴的人。”卓管事生怕对方误会，赶紧着解释。
凭借这一两日的相处，明洛对卓管事应付人的水平颇有信心，没在旁边画蛇添足。
人都是越历练越棒棒的。
棒棒的卓管事没多久便和对方达成了一致，双方看起来都十分满意，宾主尽欢的姿态。
“两贯钱！他们说明日便出城在城门口等卓某！”卓管事声音都哑了两分，却掩盖不住心底的那份火热。
“一家还是两家！”
“两家！”
卓管事的声音尖锐地快要刺破夜色。
“挺好挺好，反正军中做生意不是长久打算，也是趁这段空闲光景。”明洛安慰了句。
看李世绩和幕僚的态度可知，上层并不十分认同随军人员从商牟利的行为，不过没拉下脸来拒罢了。
“是是，能把版权卖出去可太好了。”卓管事这时心底有了点欣喜感，这种被认同被尊重的感觉太美妙了。
是他生平未能感受过的温暖。
“别高兴太早，拿到钱才算数。”明洛刚接了幅字儿，已经铺开卷轴开始落笔。
这卷轴还是对方自带的，可见其重视。
第二日生意虽然没第一日那么爆火，但给了卓管事极大的满足感，以及十五把椅子，六张桌案的订单。
和两分在途中的版权费。
等版权费顺利到手的隔日，明洛正开导着一位病症情况难以言说的士卒，轻声细语地说话。
“医师，无妨，你先忙。”
对方简直落荒而逃。
令来和明洛报告好消息的卓管事手足无措：“某是不是打扰医师你了……”他搓了搓手。
明洛自然瞧见了他夹在手臂和身体间的绢帛。
她听完卓管事意图来分赃的打算。
一不做二不休地搬出了之前两人签订过的合作条款。
“版权费确是管事你的，我不来掺和。”明洛不是良心发作，而是出于对手工艺人的尊重。
这个技工不被看重的时代，明洛深知一位技术靠谱带脑子的技工师傅是多么稀有宝贵。
“我说白了，卓管事。我花样多，点子也多，以后还得指望你帮着我变现落地。这是我的一点诚意。”
说来说去，是明洛眼下不缺钱，犯不着和还在温饱线挣扎的手工艺人计较钱财。
为了后面的可持续发展也是真。
“那是自然，宋医师有所差遣吩咐，卓某一定肝脑涂地为医师效力。”卓管事是真觉得明洛良善。
给钱大方就算了，难得的是这份做派，待他不说多好，但从来明明白白，不占便宜。
拿他当个人看。
而不是畜生使唤打发。
“卓管事太夸张了，咱俩是盟友关系，不是其他那些上下关系。什么肝脑涂地？没必要的。”明洛再接再厉地拉近两人关系。
“是是，是卓某用词夸张了。”
一时间，卓管事反而不知该拿带着的绢帛怎么说，显得不伦不类地有点好笑，明洛看在眼里，马上给了台阶。
“是不是工匠营里还忙着？”明洛瞅着他灰扑扑的下半身，都来不及收拾便匆匆过来。
“是，是，他们看得认真，问得很仔细。”卓管事没成想这劳什子的‘版权费’这么好挣。
除了浪费点口水外，没其他麻烦。
“是该如此，人家指望着桌椅挣大钱呢。”明洛笑呵呵地，半点没有遗憾，桌椅普及没那么容易。
这种民俗风俗里涉及日常起居的，且事关汉人胡人这种歧视，好些富贵人家是不会用的。
哪怕偷摸着觉得方便在用，但大体上对外仍旧保持中原作风，教育孩子也不许这种‘胡人’做派。
小规模推广现实，大批量生产的话……
嗯。
不看好。
“一颗心火热着，卓某答一句他们能问三句呢。”卓管事的心同样热烘烘的，这次回家，能满载而归了。
不仅媳妇孩子满意，且能给老父老母做身像样的衣裳，这绢帛多软多好，平素哪里舍得裁了做衣。
也就这些日子他见得多了，方才有了奢侈的想法。
“这样好，反正咱们用不着藏私。互利共赢，彼此都能落着好处。”于对方而言，省时省精力。
对卓管事来说，额外的一笔纯收入，香喷喷极了。
“是是，不过他们说……想打折买咱们一套桌椅。”卓管事态度上依旧对明洛相当恭敬。
明洛眉心皱起：“打几折？”低于八点五别想了。
“九折。”
“你去和他们磨一磨，就说先九五折。”明洛完全把后世那套讨价还价的劲儿复原了出来。
“本来他们讨的是八折。”卓管事哪里擅长砍价讨价这些事，只说自己拿不得主意，来请示明洛。
明洛吸了口气，凝眸问：“九折的话，只许他们一家买一套，多买不行，并且签下合同。”
“另外再签？”卓管事似乎没懂。
明洛防患于未然，说道：“九折买下的事儿不能说出去，不然今晚有人来砸摊位怎么办？说是前两日咱们黑心肝，卖贵了？”
“对，对哦。”
卓管事不太灵光地拍了拍脑袋，“不过他们应当不会……”
“怎么不会。说不定还大肆宣扬地拱火呢。”明洛这会才不管自己是不是穿越者，是不是先知呢，她默认在行商的奸诈狡猾上，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玩不过这个时代的商贾。
这可不需要先进的生产力。
只消自小耳濡目染，长大后多多挨世道的毒打就行。
卓管事忙不迭道：“依娘子所言。”
第291章 来信
他刚想转身，又冷不丁停住，苦笑地回头：“差点忘了，娘子，若是有人要图纸呢？你画的那两张设计稿子？”
“我的？他不要你的吗？”
明洛不解。
卓管事却很感同身受：“是医师你画得好，卓某的怎么和你比。”
“行，十贯钱，一分不少。”明洛斩钉截铁般地报了个略微离谱地价格，左右她没打算卖。
“十……贯钱？”卓管事发出轻轻的嘶声。
“那五贯钱？”
明洛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可置信，稍稍降了价。
卓管事笑容僵硬，舔了舔牙齿后道：“那人问我，这图纸能不能捎带着卖给他？”
“意思是作个人情了？”明洛挑眉。
“当然不行。”卓管事已经从她的两次开价里晓得她对图纸的态度，极其重要。
“图纸意义不一样，属于白纸黑字的证据，哪里是两贯钱能轻易买断的。”明洛有自己一套逻辑。
“五贯钱可以吗？”卓管事确认着。
“可以，但要另外签订协议，我亲自和他签。”明洛不以为这能卖出去，尽管往复杂了说。
“好。”
卓管事不再多停留，道别后赶紧着走了，徒漏进一阵夹杂着霜雪的冷风，吹得明洛打了个喷嚏。
是她想得少了。
手艺人的群体里，自古以来都不乏真才实学之辈，到现代社会都有不少活计精湛的木工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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