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卓管事收买人心做得到位。


    她没有外行指导内行,指手画脚地上前去,而是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一个‘领导’该有的神秘感。


    她没能耐,做不到和底下人打成一片还会有震慑力。


    性别加持的劣势,需要她更努力地补回来。


    明洛马上寻到了忙着打桌腿的卓师傅,寒冬腊月的气候,卓师傅硬是光起了膀子,尽管没有汗如雨下,也是浑身冒着热气。


    他全身上下都是干劲,硬是比平日年青了几岁:“宋医师,这桦木有几段颜色纹理不同的。”


    “不同的话……”明洛抓了抓脑袋,具体问道,“不同的是什么颜色?”不是白色即可。


    “是偏白一些,颜色浅许多。”


    卓师傅担心自己的表达能力不好,特意叫学徒把木头搬过来, 手下动作片刻不停。


    “这颜色很好啊,就是浅一些的木头色,摆在家里更年轻更明亮些。”明洛反倒更喜欢这种色。


    “是吗?”


    卓师傅并不懂这些颜色的门道。


    “你先做吧,反正……到时候物以稀为贵,这种颜色的还能加价呢,纯天然环保的。”


    比后世染色的强多了。


    “卓某当时好些人忌讳这般颜色。”


    “那些郎君整体偏年轻,不会那么古板。”明洛觉得能接受高脚桌椅的年轻人,不会介意颜色。


    “其他都顺趟吧?”


    明洛前后左右望望。


    “顺利,这能有什么不顺利的。”工钱给足,大家伙儿都热火朝天,不存在不情不愿的心思。


    “今天算第一天开工。”


    明洛也是仗着手面宽裕,包了二十个小红包,当然没有后世那么正宗的红包,单纯意思下。


    “卓管事也有。剩下那些,有劳您出面每日去看看,鼓励一两句。”明洛不想侵夺卓管事的权力范围。


    这边工匠营,她没准备一对一地认脸。


    她主要负责对外营销,对外做工全部委托了卓管事。


    “管事,既然我认定了你做盟友,那么彼此间信任是第一位的,我不会越俎代庖来抽查桌椅的质量,你是最终检验官,要是晚间被对方当场退了货,搞得大家脸面难看的话……”


    做人做事永远双管齐下。


    明洛为人处世的水平有了一丢丢提升。


    “晓得,卓某肯定知道,绝对不会搞砸。”卓管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没有谁会不喜欢被倚重被信任的感觉。


    明洛话说得确切明白,卓管事当即起身去发,犹疑一二问:“其实工匠营人手没那么多……”


    简而言之,二十个红包多了。


    “剩下的,你做激励,哪个做得多奖励给谁,就光明正大地给,不用偷偷摸摸。”


    差异化是必要的。


    大锅饭吃久了不行。


    第276章 孝敬


    “晓得晓得。”卓管事凭空得到了一点权力的甜头,恨不得给明洛磕个头。


    “咱们一体,晚上一块进城,可以再带一两人,你决定就好。”明洛对工匠营的环境不敢苟同,说完正经事便想撒脚开溜。


    反正是利益一体的人,她半点不怕卓管事整幺蛾子,她得想想法子让李世绩点头。


    提前备个案。


    免得被有心人先登一步。


    她请见李世绩的时机很巧,大帐里李世绩刚瞧完秦王的书信,和公开的秦王令不同。


    这仅仅是私底下的交谈,不会被人上纲上线。


    别的没什么,有主帅对战局的担忧和对他的叮咛,通篇是正常对领兵在外将帅的关怀,同时进行远程战术指导。


    奈何穿插在字里行间的有一句稍显突兀的问话,秦王询问起了医务营的有关,旁敲侧击问了宋明洛此人。


    嗯……


    这就令心眼子八百个的李世绩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中。


    他不是不知道自家医务营的死伤率因为明洛的医术高超,不降反增,进入一种尴尬的处境。


    为此他特意让幕僚写了说明上呈,免得到时被中军怪罪,打击明洛救死扶伤的积极性。


    这可都是他手底下的亲兵。


    哪怕最后丧失战斗力,他也希望对方好好活着。


    因此他对明洛格外宽容,也理解了人家在军中有头有脸的原因,即便犯了错,也只是被发配到他处来做事。


    人还做得像模像样。


    “将军,宋医师请见。”


    通报声阻断了他的思绪。


    他微微一笑,果真不能背后念叨人,一提这人便现身于前,“叫她进来。”由于秦王的‘另眼相待’,导致李世绩的脑中转起了和齐王李选等人一般的另一种思路。


    搁现代,这份赏识和青眼最终也会被渲染成男女间的莫名情愫,何况是古代,是两者身份云泥之别的现在。


    宋明洛有事说事,三言两语说清了昨晚的一系列,又颇为惴惴不安:“主要昨日小人脑子一热,匆匆收了定金,没考虑过会不会影响正常军务,对军中有没有恶劣的影响?”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率先说自己昏了头有错,再表示自己对军务的担忧,算是不错的剖白。


    “影响嘛……”李世绩不是那等出身草寇的穷酸之人,也不是一贫如洗的粗人武人。


    他压根不会想着贪那点儿钱。


    “目前反正没战事,你给他们找点事儿做好,免得他们吃白饭。”李世绩说得轻巧无比。


    令明洛本来流畅的思绪莫名其妙停顿了下。


    “将军,小人是这般打算,有劳您听一听。”明洛没指望李世绩亲自开口,有时上位者开了口,那就没有寰转的余地了。


    “总归占着军中的地儿,又是军营里的工匠,于情于理都不能算毫不相关,小人这处有份方案,您过目一二。”


    明洛昨夜回去便苦思冥想地搞了这个,她没指望李世绩会来和他讨价还价,就尽量显得自己懂事。


    这类涉及的商贾事,其实正正命中了李世绩的点,若非明洛是秦王提及过的人,他怕早叫人轰出去了。


    什么分成。


    什么百分之几。


    什么半贯钱。


    他越听越不耐烦。


    最后他叫过身旁的幕僚来瞧,幕僚态度没他那么高傲,十分谦虚地问清了那些相对新颖的条款。


    “宋医师家中,莫非行商?”


    幕僚抚着自己的胡须。


    “非也,家父行医,祖上几代是良民。”明洛从来懂得出身的要紧性,那是很多时候外人判断你是否靠谱是否能够信任的关键依据。


    良民身份虽然不高,但比贱籍流民强。


    起码说得清来路。


    “原是如此。宋医师是替父随军是吧?”幕僚见微知著,干他们这行的都消息灵通。


    明洛作为军中显眼包般的女医师,他早有所耳闻。


    “差不多。”


    明洛和这类幕僚打交道的次数多,晓得他们喜欢迂回着说话,喜欢九曲十八弯的对话。


    她没本事和这些人精周旋,只能含糊其辞来保护自己。


    “无其他兄弟了?”


    幕僚笑问。


    “有一幼弟,还是孩童。”明洛垂着眼眸,不想任何人发现她面容下并不平静的波澜。


    “喔,原是如此。”幕僚则一针见血地问,“为何条款上不见桌椅之价,昨日下定了多少人?”


    明洛防备心顿起,捎带着李世绩也微微眯了眼眸,他是不在意这些小道,但万一闹出乱子来,他是第一责任人。


    要按他以往作风,必定直接下令禁了军中此类行商的风气,本来就是随军的工匠,怎么能牟私利?


    “不敢瞒先生,昨日下定之人付了半贯钱。”明洛不卑不亢,咬紧牙关,不过这个关头她没胡说。


    毕竟今晚上李世绩大概率也会进城,到时逮着个人随口一问,岂不直接露馅?她到时该怎么收场。


    “书案三贯钱?椅子两贯钱?”


    幕僚懵逼了一瞬,觉得自己似乎高看了这份文书上的生意,小本买卖罢了,他还当多肥的肉呢。


    “不敢欺瞒,您一问便知。”明洛正色道。


    同时多少嗅到了对方语调里的那点失望和不可置信。


    “没疑医师你的说辞,不过感叹,医师这造福民众的举措,长安城里随便一处家具行,一张书案至少五贯钱。”


    幕僚很是感慨。


    明洛则按捺住了满心的吐槽腹诽,“城外价格会便宜些。”其实城南处也有不少宝藏商行,价格和西市的差不多,但价钱便宜许多。


    这幕僚一看便不食人间烟火。


    有了这个印象,明洛稍稍挺直了背,她糊弄不了精明通世情的秦王,还蒙蔽不了一个高屋建瓴的幕僚?


    本着如此念想,明洛和这位幕僚兜兜转转扯了一肚子屁话,半点有用的都没吐出来。


    李世绩最先不耐烦,他不太在意什么分红孝敬,他只在乎这事儿不会给他添乱,害他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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