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她又没杀李元吉,属于没踩到对方的底线,令一切都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他主动去的齐王部?”秦王眉梢微挑,“你说的是事实?”


    “千真万确。”


    秦王细细探究她的神色,极力想在明洛面上寻出一丝破绽:“那按照你的说法,他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希望大王能够高抬贵手,捞他出来。”明洛是真怕明儿一早,凌晨破晓时分,丁四被奄奄一息地从齐王部抬回来,浑身是伤。


    “你用的什么手法?只是菌菇吗?还是食物相克?”秦王答得风马牛不相及,但明洛听懂了。


    帮你可以,但你得用实话来换。


    明洛沉默相对,导致帐内隐隐有一股山雨欲来之势,秦王这时心头轻快了许多,总算有了几分胸有成竹之感。


    “菌菇?谁说的?”


    明洛缓声道。


    “和那丁四开口要的菌菇必定有关。还是说,问题在锅子?”秦王似是自说自话,又很快推翻。


    “也不对,锅子的话,不可能是零零散散的人,好些人都是不同的锅,不同的汤。”


    秦王自然而然想起自己吃的那顿锅子,居然微微有些后怕,他眼中警惕之色浮起。


    看向明洛的眼神冷漠许多。


    “锅子?其实大王有一个词说对了。”一番天人交战下,明洛选择了以诚相对。


    重点在,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一个词?


    秦王没在脑中盘桓多久,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是相克。你精通各种食疗食补法,这个算手到擒来。”


    “大王谬赞了。”


    明洛答得很隐晦。


    “是你好本事。”秦王说完这句便转回了书案后,不疾不徐地坐下,手指反叩在沉实的桌上,一下一下地极有节奏。


    “那彩娘的夫婿……必有他吧?”


    他冷不丁问。


    奈何明洛的面罩太适合遮掩万般神情,一双黑黝黝的眼里盛满深沉如海的黑暗。


    根本看不出什么紧张或者慌乱。


    “解下面罩!”


    他不耐道。


    这一刻他也算晓得了明洛永远面罩不离脸的原因,不仅能保暖遮脸,还能掩饰心思。


    一举数得。


    “喏。”


    明洛开始给自己的心防继续加大力道。


    绝不能破防。


    “是姓姜?那回他能杀死寻相的亲兵,如今杀死几个喝醉酒没防备的齐王亲兵,信手拈来不为过吧。”


    秦王脑子好使,立刻道破真相。


    寻相叛逃那日死的亲兵,查起来几乎没什么难度,首先离伙房不远,其次人是在伙房露脸过的,点名道姓寻地寻彩娘。


    上一回都能直接暴起杀人,何况这一遭?


    “还有那身上的弩箭,出自你袖中吧?”秦王视线下移,落在她与常人无异的袖口上。


    眼看秦王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开始分析倒推按图索骥,明洛也便温温柔柔地笑言。


    她抬起略沉的袖子:“是。当时事发突然,为了救人自然别无他法。我与彩娘早在隰州城就认识了。”


    “隰州?”


    秦王反问了下,眼神愈发沉凝。


    “大王也知,我和彩娘这样的,落在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眼中,和行走的一块肉一头羊没什么区别,算是无主之物。”


    明洛干脆直言:“而一旦有了给你做主的思想,那是什么混账事儿混账话儿一股脑全来了。”


    她适时打住性别有关的苦水。


    “和大王说这些,是希望大王能够体谅我等的苦衷。”她的用词算是匪夷所思,自古以来都是下位者体谅上位者。


    卑者为尊者考量。


    顶多苦一苦百姓罢了。


    “大王心怀苍生胸有抱负,如何不晓得齐王为人不堪,说是罪大恶极都不为过。只是无可奈何之下,才容忍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败坏军纪纲常,忍得十分辛苦。”


    明洛嘴角弯起些许不合时宜的弧度。


    “如此,齐王经了今日一遭,您再最后夺他心头好,狠狠敲打一番。说不定今后会夹着尾巴做人呢?也好不给大王添乱,使得军中更为和谐和睦。”


    第218章 舍己


    她这话说完自己都忍俊不禁,表情略显滑稽。


    可能吗?


    指望这种不痛不痒不轻不重的敲打能让李元吉这种骨子里烂透的畜生改好?


    动物世界里,只有被打怕了,它才会自此夹着尾巴做人。


    “你都笑了。”


    秦王听完她沸沸扬扬的一段话,脸上最后一点怒气也挥散了,不是说他恼不气了,而是他意识到了明洛对他的信任。


    一番话说得毫无惧怕感。


    “大王也笑了。”明洛试探道。


    “你这么笃定,本王不会问罪你?”秦王也觉得莫名其妙,这种自信心她是怎么培养起来的?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军纪来说,也是对方有错在先,不能说底下人只有挨打的份儿,还手算实力的体现。”


    秦王发觉明洛每每‘强词夺理’或者为自己辩解之时,总是有格外令人刮目相看的逻辑和用词。


    “实力?那你干脆凭实力把人从齐王处要回来不就得了?”秦王简直拭目以待,军伍里有时真无聊了些。


    明洛这时终于换上了对方熟悉的讨好笑容,可能因为没戴面罩的关系,笑意比平时更灿烂了些,贝齿分明,红白相间。


    “还请大王出面。”


    她连理由都想好了:“说是军中排查细作,有人提及丁四,需要回去严加审问。”


    “齐王说他自己审呢?然后用上刑罚,扔一具尸首出来?”秦王凉凉道。


    “要不大王,你牺牲下你的好名声?”反正欺男霸女对世家子来说,不算什么坏名声。


    当大王的当主帅的,只要能带底下人打胜仗,分赃均匀公平,谁管你个人德行操守?


    “你真能想。”


    秦王不好那一口,就算军伍里真解决不了需求,他也对同性提不起什么兴趣,这点上他挺佩服李元吉。


    甭管脏的臭的男的女的,凡是入了他眼,一律一视同仁。


    他就做不到。


    比如杨氏,生得貌美袅娜,性情也温顺柔和,对着他和观音婢都规规矩矩礼数周全。


    本着一点责任心,他没叫她难做,去歇过几回,后来顺理成章有了身孕。


    但李二扪心自问,看她总有点膈应,不管是她阿耶姓甚名谁,还是说身份上的转换。


    不可能完全不介意。


    连带着生下来的儿子,他都没什么过问关心的意思。


    说白了是为她好。


    “还是说,你们有了备案?”秦王掩下那些心思,瞧着满脸不安分的明洛,问得波澜不惊。


    明洛同样在走神,于是那点诧异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怎么备案?杀进去吗?还是干脆放火?”杀是肯定杀不过,况且这性质太严重了。


    姜胜之或许肯干,但裘三有老有小呢,一家子等他回去。


    相比起来,放火居然是可行的一种底线准备。


    “你还真想起来了?”秦王语气阴恻恻的,成功打断明洛陷入思索中的行为。


    “你……”


    他有些无话可说。


    因为那些尊卑分明的俗世教条在李元吉草菅人命他无法约束的事实前,那么苍白无力。


    显得他好似个笑话。


    “大王饶恕。”明洛终究跪拜下去,她有在反省自己,是不是从隰州城时就不该多管闲事?


    这样或许,彩娘活得更久点?


    也不会有现在的这些烂事?


    她思绪混乱着,又很快调整过来。


    李元吉随秦王打洛阳虎牢的事实,她一早便知道,既然如此,她就不该随军,如此可以避免。


    她垂头丧气地准备告退。


    话音刚落,秦王喊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又寻思起她之前的言语,和时不时在房乔处的旁敲侧击。


    “大王。”


    “你要是真想救他,没想过拿自己换吗?”秦王可能被她的癫劲影响,居然说出这么一句丧尽天良的话来。


    明洛立时愣住,也没生气,反而失笑:“大王以为齐王是与你一般愿意讲道理的好大王吗?”


    真能一换一的话,为什么会死那么多人?


    包括丁四的兄长,一开始不也从了?后来是因为保护弟弟惹了齐王不痛快,所以才死的。


    “彩娘还有丁四的阿兄,他们难道会反抗齐王吗?大王,他们不是因为宁死不从死的。”


    “是齐王轻易得到了他们,但那种暴力的欲望或者说是内心扭曲的念想没有实现,所以一有点不顺心便开始发作,久而久之,人只会越来越变态,越来越不可收拾。”


    人的阈值是不断提高的。


    刚开始买十万的车就很高兴,后来买三十万的车也觉得不过如此,等到财富自由后,开始喜欢玩摩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