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也想去,但奈何这处没了多余的马,唯有印铺专用的一辆牛车,管事正预备往城里走。


    “你带若姚温圆回去,路上别出事。”


    明洛给了他一个笑脸,适时驱散了平成心上的阴云。


    “是。”


    李秀宁牵着缰绳,来回悠闲地打着转儿:“你这些奴仆,各个上进心很足啊,一点没那种死气和僵硬。”


    “那是我打开了上升通道。”


    明洛不知若姚如何与公主说道,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道了遍,强调了她对姚五一家性命的担心。


    “虽说那处称不上穷乡僻壤,但我去过一遭,话里话外觉得姚五和他们村的里正村长等人处得关系一般。”


    和地头蛇的承平乡张家不同,和有京兆杜氏作底气的大兆镇杜家不同,姚五俩兄弟,都是历经战祸遭遇不幸的最普通士卒。


    “你是觉得他们逼迫了姚五一家,想谋夺支部的好处和收益?先把事儿坐实,逼你捏着鼻子认?”


    第119章 惨剧


    李秀宁放缓了前进的速度,与明洛几乎并驾齐驱。


    他们一行人渐渐走出城门的繁华区,正式走上了平整开阔的官道驿路。


    “只是为了利益就算了。我担心牵扯人命,所以特来向公主求援,没成想您亲自来了。”


    明洛觉得此番阵仗离谱了些,但又觉得狮子搏兔尚且全力,她一个兔子去为人出头讨公道,怎么能不多作准备?


    “本公主可与你透个底。身后那些卫兵,半数是从秦王府轮换过来的,你那婢女运气不错,我本来今日要往城外狩猎散心的,若是晚来一刻钟,怕就寻不到我了。”


    李秀宁吹了记口哨,言语间的随意亲昵一览无余。


    “都是公主救我狗命。否则我都没胆子去,生怕有去无回。”明洛心有余悸地赔笑。


    “你这样的,肯定被留下当个压寨夫人,不生两三个孩子不会放你出来。”李秀宁十分擅长以玩笑话说出可怖的真相。


    “所以,还辛苦公主作一回断案清官了!”


    明洛在听到半数秦王府的时候,心便乐呵了好一阵,时不时回头打量下肃杀之气明显的卫兵们,美滋滋地不行。


    这和带着低配版的玄甲军有何区别?


    可美死她了。


    暗喜不已,唇角上扬的明洛在到达姚家沟时,鼻子嗅到了一股隐约的火烧味,不免面色大变:“有人放火了!”


    为何她今日这么急不可耐,甚至不惜惊动李秀宁。


    因为不能拖了。


    昨日他们既然拿到了姚五的牙牌和文书,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占尽了上风。


    若是今日他们照常前来,或许明洛不会如此着急,毕竟乡里乡亲的,真杀了姚五一家不现实。


    问题在于,今日那些夺姚五牙牌的乡邻呢?


    今日为何不来了!


    这意味着事情又发生了变故,大抵是不甘心不死心的姚五兄弟再度想方设法夺回了牙牌。


    一旦如此,矛盾便再度激发,到了不能收拾的地步。


    若是姚五胜了,他今日必定会前来。


    偏偏两边无一人前来。


    “牙牌是交接的信物,八成被毁了。”明洛并未下马,也无视了村口处围拢过来的农户们。


    “救人要紧,其他再议。”


    明洛要的就是李秀宁这句,当即呼唤上了一应卫兵甲士,朝着她记忆中的南首第二家而去。


    “杏子树……”


    她默念着姚五家的标志。


    很快熟悉的场景映入她眼帘。


    那株低矮葱绿的杏子树旁,卧倒了一位血迹斑斑的妇人,其衣裳肌肤上似有被施虐过的痕迹,与一颗颗尚且青涩的杏果形成鲜明对比,看得明洛触目惊心。


    “她是姚五家人?”


    李秀宁看明洛仓皇下马,大步走过去,立刻如影随形地牵住了缰绳,冷冷环视着周遭或闪躲或麻木的邻舍们。


    “是姚五媳妇。”


    明洛喝过她递来的一碗浊酒,却不想短短几日便物是人非,不仅没了声息,还曝尸在外。


    “姚五呢?”李秀宁想得更残忍些。


    “他家火起了。”明洛小跑着带甲士过去,轻而易举地驱散开了姚五家门处五大三粗,不怀好意的乡民们。


    “尔等是谁?”


    有人大着胆子发问。


    结果便挨了卫兵一个脚丫子。


    火势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屋舍院落,卷起滚滚黑烟。明洛几乎看不清里头的情况,更被热浪扑得无法逼近。


    她快速摸出自己的面罩,又四下张望着水源,同时恨恨盯着这些利欲熏心,无法无天的畜生们。


    “里面可有人?!”明洛不管不顾地抬起了手,对着一个明显是头目,外表正义凛然的国字脸。


    国字脸一直审视着他们这行人,在意识到这些卫兵的成色多么骇人后,终于有了退缩之意。


    “还请贵人见谅,小民着实不知……”


    嗖——


    明洛如何愿意听他废话,直接按下了弓弩的机关,直直射入了其面门,冷声道:“蓄意纵火,草菅人命!万死何辞!”


    国字脸满脸不可置信,想伸手拔出钉入他脑门的箭矢,又本能地爆发出一声惨叫,嚎叫着往后倒去。


    “杀人了!”


    “里正被杀了!”


    这一下,一堆乌合之众当即作了鸟兽散。


    不过甲士卫兵们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纷纷拔了横刀无声地作着恫吓威胁,直接吓尿了胆子小的几人。


    “你来说!怎么回事!”


    明洛直接揪过另外一个相对瘦弱些的男子,在国字脸倒下前一直处于中心位置。


    血是最容易让人清醒的东西。


    不管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此人当即不顾什么体面,直接跪倒了下来求饶,口中不停念叨:“贵人饶命!饶命!这都是里正的主意,在下只是与他作了亲家,不得已被卷了进来……”


    “说,里面还有谁!”


    明洛顾不得问询具体情况,火浪的热度越发离谱了,她隐约还是听见了几声叫唤和惨叫。


    这伙人里还是有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有,有。贵人,俺带人进去!您饶俺一命!俺都是被逼的!俺不是故意半夜闯进姚铁仲家的!”


    这是离家出走的良知被唤醒的代表。


    明洛怒不可遏:“还不快去!”


    “你也去!救不出来人,你就不要出来了!”她可能是气疯了,一把拉扯过偏瘦弱的中老年男人。


    “别别,这是俺阿父。贵人饶命啊!俺去,俺肯定去,俺肯定能把人救出来!”


    很快前赴后继的良善村民们在明洛这等大恶人的虎视眈眈下,一个个奋不顾身地投入了火海。


    一片哭嚎遍地,祈求饶命的哀嚎下,六月的火没能烧太久,外面一部分或旁观或无奈的村民们纷纷加入了灭火的行动中。


    毕竟一个不当心就容易烧到自家,没人愿意看着他越烧越离谱。


    李秀宁刚给杏子树下的可怜女人收好尸,便见远处一户青砖瓦房处爆发出一阵惨叫,紧接着是妇孺扑门而出。


    “救命啊!是姚五!姚五他杀来我家了!”


    妇孺自是里正家眷,狼狈地领着幼子幼女奔蹿,而一个满身草屑枯叶脏兮兮、气势磅礴的独臂男人杀了出来,蹦跶进了李秀宁的视野里。


    第120章 焦尸


    姚五?


    这不是苦主?


    是她收尸女人的丈夫?


    姚五当然疯了!自前天夜里被人踹了家门挨了一顿打即将蒙上黑布的时候,二哥拼死让自己逃了出去!


    他为了逃脱身后追杀,一口气钻进了山中,不知跑出十几里地,虽说逃脱了乡民视野,但也迷失了回姚家沟的路。


    好在这个季节山里多少有点吃的,他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走走歇歇地打着盹,可惜越是心急如焚,越是离他熟悉的山林越远。


    等次日凌晨摸回姚家沟,他回家在外张望了下,一片黑漆漆地辨别不出内里情形。


    他又饿又累,不敢归家怕遭埋伏,一番思索后凭借着在战场上的经验,选择先发制人。


    肯定是里正家!


    他于是乎果断摸入了里正家,顺利无比地寻到牙牌文书等物,咬牙切齿间愈发担忧家人的安危。


    偏偏这个点儿,里正家的奴仆们陆续起身,他进退维谷,考虑到自己独臂又折腾了两三日没好生歇息过,被逼着躲在伙房的地窖里,静待时机好杀出去。


    结果一等,便听见了两个庖厨切菜备菜时的污言秽语,说是那娘们胸上的痣真他么带劲,难怪他们里正拉着大郎足足快活了三次还嫌不够!


    这下姚五可不疯了!


    他哪里不晓得自家婆娘左胸上的痣!


    他当场便宰了这似乎无辜的庖厨。


    然后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到了里正家的内院,姚五的目标任务去哪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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