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师,说来此事是房某约束不力,以为不多加理会便能使之安分守己,未曾想是变本加厉,最终导致如此祸事,险些害了医师性命。”


    房乔当即与她一同下拜,自请抹去此战功勋,以作惩处。


    哦豁。


    明洛眼神陡然亮了一分,有人和她一块没赏领吗?还是房玄龄?她是不是太有脸面了?


    不过她这份生动落在秦王眼中,刺眼地过了头。


    她乐呵个什么?


    秦王简直心烦气躁到不行,一个两个都那么不省心,他当即摆了脸色,沉声道:“玄龄莫玩笑,此战你劳苦功高,断不至于为了个宵小抹杀所有辛劳。至于宋医师……你同样有功,赏格减半便是。”


    “大王圣明,小人多谢大王。“


    这一次明洛的声音比之前都要欢喜激动,令神情本就不豫的秦王更加错乱。


    房乔拜完秦王,又朝着她拜了拜,令明洛手忙脚乱地还礼。


    “实在抱歉。”


    他真心羞愧。


    “与先生无关。他是他,你是你。”不用上赶着和畜生做亲戚。


    明洛对着金主秦王和好人房乔,千恩万谢后欢天喜地地回了营,衬得在营中等她回来的宋平十分愕然:“大王赏你什么了?”


    “没骂我就不错了。”


    明洛浑身上下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没想到过关地那么轻松,房乔那么上道那么认真,秦王那么讲理那么赏罚分明。


    喔不对,她都没被罚。


    一点身外之物和三十军棍比,她肯定不要身外之物啊,三十军棍听着数量不多,但打起来是能要命的,就算事先疏通好关系,也得在床上躺个几天老遭罪了。


    “何事?”


    宋平对这女儿的能耐有数,惹祸的本事也钦佩。


    “是我得罪了房先生的一位亲戚。”明洛简而言之。


    和阿耶说真实情况,可就太吓人了。


    “房先生没怪罪你?”宋平在柏壁呆了小半年,哪里弄不清房先生在军中的地位,不说一言九鼎,但基层层面的事儿全部能说了算。


    是大王的左膀右臂,所谓心腹。


    “没。”


    人家还有礼有节地道歉呢。


    “那就好。儿啊,房先生脾性是好,但处置起军务来,和那位杜兵曹不遑多让。两人一唱一和,连几位大将都服服帖帖的。”


    嘿,这不就是房谋杜断了?


    明洛点头:“房先生自然能干,不然如何得到器重?”秦王身边废物是站不住的,人才济济到几乎人人都在内卷,武将里不说了,秦王本人就在卷生卷死。


    文臣里也一样啊。


    什么薛收啊什么长孙操啊,还有同龄人的长孙无忌,年龄渐长的房杜俩人,哪个不是竭尽所能地拼命做事,不敢懈怠?


    生怕跟不上小年轻的步伐,被抛到脑后没了前途。


    这是一支冉冉升起的朝阳队伍。


    不是长安城里坐等大捷的暮年文武。


    战事的收尾在五月上旬彻底终结了,包括但不限于伤员和战死者的安顿抚恤,有功将士们的军功兑现,诸将诸部的兵员军械战马的名册整理,诸位新降大将的安置工作。


    明洛差点以为她回不去长安了。


    毕竟记忆里,洛阳虎牢攻坚战马上就要打响,连接起惊心动魄的武德三年和更加心惊肉跳的武德四年。


    “三日后吗?”


    明洛与另一位并州本地的李姓都尉一同听令时,颇为惊喜地反问。


    主管回军后勤的是长孙无忌。


    人看明洛的眼神相当热切,这当然不是什么龌龊心思,而是家中来信,母亲病症加重,长安城里其他医师都无用,孙神医也不在。


    长孙无忌面对母亲的主治医师,态度好得不得了,马上道:“是的。宋医师可与中军一道回去?”


    这么荣幸?


    明洛没有推辞,中军不说别的,伙食上就是最好的,那是秦王本部兵马,凭他李世民再怎么大公无私,也照样搞了甲胄兵器远好于寻常士卒的亲兵部队。


    玄甲军。


    人都免不了俗。


    秦王对眼皮子底下辛苦的亲兵们总是格外亲近些。


    当然,人家战力也很非凡不俗。


    良性循环么,况且本就是选锋挑出来的兵尖子,跟着个初唐最锋利的天选之子,简直所向披靡,无所畏惧。


    “李选,辛苦你多留几日,柏壁这处安顿的伤兵不少。”长孙无忌安抚着另外位管医务的都尉。


    对方自然领命称是,没什么不满。


    他家本是正平(即柏壁附近)的良善人家,属于地方力量帮衬李唐打刘武周的代表之一,同时保证了有唐一朝的荣华富贵。


    李安远代表家族站队成功,并成功在未来的天子前刷足了好感。


    明洛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忙啥呢?


    除了必要的医务事外,就是和一众将官联络感情刷存在感了。比如支援洛阳战场的张士贵,他本家就是河南豪族,属于回本土作战,相对适应性好些。


    比如被派去分守其他要塞的李靖,明洛恭祝他节节高升,今后必定名扬天下。


    这都是不回长安的主儿。


    还有大多兵马普遍被秦王留在了老景点长春宫,秦琼程咬金李世绩在经历柏壁雀鼠谷的考验后,已经渐渐和唐军融为了一体。


    起码没有老将对着他们横眉怒目喊打喊杀了。


    至于最新一批降将,以寻相尉迟恭为首的刘武周残部,秦王相当气派地把一部分降兵直接分派给了他们,另外一部分补充其他各部。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从并州去河南?


    明洛私心以为,是秦王赶着回去造人。


    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事实如此。


    长孙在武德二年三年四年每年都生了一个孩子,分别是李承乾,李泰,李丽质。


    第94章 返程


    中间夹杂穿插着其他庶子庶女的降生,比如大名鼎鼎的李恪,比如早死的李宽。


    好比明洛想象了下李泰的起源,只能是去岁九十月李世民短暂回长安领诏命,几天功夫里和长孙造出了孩子,要不然李泰咋在武德三年出生?


    明洛越想越咋舌。


    捋捋时间线吧。


    李承乾怀在浅水原战前,生在李世民驻扎在长春宫梳理兵马州县的春天,这年是武德二年。然后长孙歇了几个月,于九十月迎来了自家丈夫,两人久别重逢,大旱逢甘霖。


    然后在出征前又给长孙揣上了娃,当然顺带还有其他人的。


    等武德三年,就是现在,他们回军的五月份,长孙八成要生了,李泰呱呱落地。


    然后等月子坐完……


    啊。


    秦王妃又要有了!然后在武德四年,秦王抓了窦建德王世充后生下嫡长女李丽质。


    明洛不敢想,总有人说长孙善于权谋还会带兵,她真的满脸问号?


    是那几个娃都是代孕的呢?


    还是长孙精力无穷?


    这三四年功夫,人不是在怀孕就是在坐月子,虽说孩子不用自己带,但十月怀胎是真的,小孩子又容易夭折生病,做母亲的如何分心?


    人的精力有限。


    怀过孕生过孩子的都懂。


    况且她管的是整座秦王府,妾室们就各个安分地和傻子一样?或许不敢忤逆她,但彼此间的勾心斗角呢?


    还有一个接着一个的庶子庶女。


    偌大王府中馈人情往来,秦王不在,她都得撑起来。


    光是打理好这些就不容易了!


    谁都不是超人。


    等明洛半骑半走累成条狗地来到长春宫外时,长安来使传来了好消息,秦王妃于昨日生下了次子,陛下龙颜大悦,直接封了宜都王。


    城外支棱起来的营帐处,沿途汇合了的杨观齐拿着张新鲜出炉的小报递给明洛。


    “莫大荣宠啊。”


    明洛接过小报,先粗粗看了一圈,再回他的话:“你说什么?宜都王吗?”这算什么,人以后的恩宠比现在多百倍呢。


    杨观齐口无遮拦:“还是个奶娃娃呢,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你在长安说话,也这么不讲究吗?”


    明洛总觉得自己狗胆包天,但好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至于,不至于。”杨观齐感叹着秦王此战功勋,陛下大概赏无可赏,所以封在了个奶娃娃身上,孩子生得正是时候。


    “齐王不中用,陛下可以派太子啊。”明洛不负责任地说。


    “哪里比得上咱们大王。”杨观齐颇为自得。


    听听,这就已经是咱们大王了。


    玄武门的成功可以说是必然了。


    “这小报上的秦王破阵乐,我怎么念着不太正宗啊?”明洛按着军中将士歌颂的节拍唱了一遍,觉得好几处押不上韵。


    杨观齐这时也看着自己的这份,皱眉道:“应当是宫里乐师改编过的,事涉秦王,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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