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许诺了减免今后两年的赋税徭役。
“哦哦。”明洛想了想杨广遗留下的那些仓储，说白了，隋末一系列战役，就是围绕着粮仓开打的。
特别是洛阳周围，有粮就有兵，粮仓最要紧了。
明洛回想起文书上的籍贯地：“你们是……芮城人？芮城县（现山西运城芮城县）？”差不多河对岸就是常平仓。
“对。”
“这一块好像不是……”秦王管的啊，李世民在武德元年是陕东道大行台，这边可不是陕东道的。
他几几年当上的蒲州都督？
蒋祥恩则笑道：“对，但去年吧，有秦王的部属来咱们县整顿过吏治，杀了好些个为非作歹的官吏呢。”
所以有了好名声。
“难怪秦王令好使。”明洛赞叹了句。
李世民在长春宫的那大半年不仅在整顿兵马收编降兵，支援东线战场作战的兵马，而且在修内功。
想想之后唐军在洛阳虎牢战场的表现，李世民应该捋顺了自己的陕东道辖区，并且辐射影响了临近地区，形成巨大威望。
可能是刘弘基驻扎的隰州没那么缺粮，可能是有都尉安排令兵飞快往隰州传了消息。
速度放缓了。
医师们有了喘息的空间，也能更好收治那些保暖工作不到位而受冻生病的民夫们。
第21章 隰州
杨奋知趁着空隙凑了过来：“宋医师，先前那起死回生的大蒜素，可是直接从大蒜里提取？”
他当时也救治过几位挨了箭的亲兵，可惜情况不容乐观，他本以为肯定没救了，谁料大蒜素横空出世。
明洛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大蒜本身就有消毒增强免疫力的作用。
“宋医师光风霁月，难怪被贵人们看重。”杨奋知相当歆羡，他家世不差，但也只是小地方的世族，满心向往着长安的富贵。
明洛听出他语气里的酸味，问：“杨队是哪里人？并州本地人吗？”
“虞州人。”杨奋知按捺不住好奇心，看着给民夫们亲喂大蒜素的平娃，问，“会不会有点浪费了？”
明洛压下眼底的情绪，淡笑道：“给人吃了就不浪费，大蒜素保存期限太短，两三个时辰就没效果。要不然，我浪费骡子驮胡蒜做什么，直接捣碎了装进瓷瓶里不就好？”
“这么短的？”杨奋知惊讶道。
“嗯。”事实上药效最好的是捣碎后的一个小时后，和空气的氧化到了顶峰，大蒜素含量最高。
平娃匆匆过来问：“娘子，那人说他肠胃不行，大蒜素是不是少喂一些？”
“不喂都行。就四分之一吧。”蒜液对肠胃的刺激也不容小觑，明洛不想弄巧成拙地害人拉肚子。
在大蒜素神药的作用下，次日一早，都尉惊讶地发现经过一个下午和晚上的休整，昨日还起不来的民夫只剩下了两个将死的。
这不是明洛医术不精。
而是他俩运气太背。
一个不小心摔下了山坡，滚了好几圈才跌跌撞撞地爬上来，脑子都有些摔糊涂了。一个则被倒下的树干砸伤了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扯出来，人再没苏醒过。
“小宋医师果真名不虚传。某上回还没见识到能耐，今儿倒是开了眼界。”那都尉笑得爽朗，似乎是第一次摘下了不苟言笑的面具。
民夫几乎无损，还都能走。
看来这趟差事能顺利完结了。
“都尉谬赞。都是应尽本分，本分而已。况且我一人哪里能行，都是大家伙儿互帮互助，团结一心。”明洛不想抢其他同事们的风头，陪着笑脸说好话。
这一日，由于希望就在前方，大家伙儿都希望能在今晚赶到隰州，走得比平日快了些。
天刚黑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坚持。
十里路！
而且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看不见一点灯光烛火的山路。
远处的亮光，给了大家无限希望。
“是不是太亮了点？”明洛这一年多来习惯了晚上的漆黑一片，对前方的亮光产生一些理所当然的犹疑。
她这一说，杨奋知也皱了眉。
果不其然，前方队伍停下了，有令兵骑着马来回举着火把大喊：“莫要前进！可能有敌情！”
啊？
明洛震惊。
隰州……她记得，刘弘基一直好好儿的啊，后来还拉着杀疯了的李世民，苦口婆心劝这位小伙子歇一歇。
这又是一种错觉。
战争是动态的，是与时俱进的。
柏壁之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场战役，他是由前奏，开端，经过，高潮和结局串联成的一系列战役。
主力是李世民那边的中军。
主战场则从晋南转移到晋中。
此外还有其他偏师，还有其他小型边缘战场，李仲文刘瞻坚守的西河是一部分，刘弘基李靖扎根的隰州也是一部分。
包括刘武周，他这几个月难道一直在晋阳城寻欢作乐吗？不可能的。
宋金刚也一样。
刘武周一直在清理这些钉子般的浩州，也让在石州与他呼应的刘季真去拔刘弘基这处要害。
这两处地方都严重阻扰了他往宋金刚输血的粮道，十分恶心人。
万幸交战到了尾声，眼看亮光渐渐变小，明洛等到了继续前进的指令，天更黑了，大家都走得很小心，免得冷不丁摔跤倒霉。
“尔等医师，速速前来！”
快到隰州城时，有令兵大声吼道。
“领命！”杨奋知同样响亮回应，留了一个大病初愈的郎中照看一应辎重物资，其余人皆骑马骑驴骑骡子地齐头并进。
城门在前。
火把照映下，唐军和刘弘基的旗帜飘扬在上方。
明洛一边骑着马一边舒出口气，总算不用睡在野地里吹着呼呼的北风，听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
“医师都往城西营房去！伤兵都在那处！民夫全部往城东府库去！大家看清脚下，不要踩空摔跤！”
明洛于城门下抬头看了眼站在其上的将军，对方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静静回望。
是李靖。
身姿挺拔，一点看不出年龄。
她欣慰又软乎地在面罩下笑了，将眼睛挤成了弯弯的月牙。
战场上遇到故人，且这个人还好好活着，是种无法言表的欣慰，她跋山涉水到了隰州，此刻几乎想哭。
可惜，她一堆事儿要忙。
“哪个医术好胆子大的？！城楼上有伤兵抬不下来！流了很多血！”刚过城门，就有军官打扮的人从城楼上冲下来抢人。
维护秩序的都尉不敢和其有争执，由着人打乱医师们往城东区的脚步。
“都是哑巴吗？说话！”
军官普遍是急性子，当即大吼暴躁。
“宋医师医术好！”不知是谁，说了句公道话，紧接着引来了一堆人的附和。
明洛没什么所谓，她对城楼上还怪好奇的，反正都是救死扶伤有什么关系，于是站了出来。
她和平娃都拎着药箱，匆匆随着军官而上。
结果刚上一半，明洛便被自上而下浓郁的血腥味给定住了，她忍着不适问：“敌军刚退吗？”
明明她一路过来，在城门下也没看到多少痕迹和尸首啊。
前头带路的军官被她声音恍惚了下，冷声道：“不是这个门，是西门。刚好西门和南门连通而已。”
“哦。”
所以伤兵都在城西。
明洛恍然大悟。
那军官所说的重伤员估计是城楼上巡逻的士兵被敌军不幸射中要害，西门下不去所以先运送到了南门安置，刚好遇上他们这波支援进城，一切刚刚好。
第22章 城楼
她很快登上了城楼。
比预想中的宽阔许多，也残破许多，除了放哨站立的卫兵外，其余人或坐或歪，满脸皆是疲倦。
明洛立刻看到了举手示意的小哥，昏暗飘忽的火光下，身上没秦王那么重工的盔甲，被射得相当凄惨。
“平娃，我教你捣蒜的法子记得不？赶紧的。还有……能先帮着把他抬到屋里去吗？”明洛借着火把的光打开药箱，准备拔箭止血的工具。
“是。”
那军官二话不说地和另外一人把伤兵安置进了屋里。
“为什么捣蒜？”有一道沙哑而厚重的男声自旁边传来，明洛定睛一看，不是李靖又是谁？
明洛眼神留心着被安顿进屋里的病人，简而言之：“制药，能救命。平娃你也进来。”随即便赶紧着过去了。
她做这一套分外娴熟。
无非是剥甲割衣后查看伤口，根据中箭深度和具体情况选择拔箭方式，这一位虽然被射得惨，但好在没断手断脚。
但大部分都是上半身。
“这是弩？”那军官一直看着明洛操作，显然对这位伤兵关怀备至地过了头。
“对。其他几支箭头还行，没什么倒刺。这支箭大概是主将射的，箭翎这么独特，八成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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