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闷哼一声。


    “大王忍一忍。”腿上这处还好,她借着随从捧着的烛火快速剔除了部分腐肉,用事先备好的敷片直接盖了上去。


    明洛拿过布条绷带开始捆紧。


    等处理完这部分,明洛抬手抹了抹额上细密的汗,眼神掠了眼边上仔细留意的数人。


    “医师继续。”


    有人催促了声。


    “嗯。大王要不要用麻沸散?”明洛友情建议,她知道秦王是个硬汉,但没必要有苦硬吃。


    “很疼?”秦王这会感受不算疼,皱眉问。


    明洛平静答:“我会让人摁住你。胸上的伤,一点不能动。”她指了指箭矢在的位置。


    “且这处可能有大血管,一个不好血会喷得离谱。”她没把握在古代医疗条件下救回一个动脉破裂的伤患。


    所以她用上了黑科技。


    “大王且忍忍。”明洛戴上了手套,免得自己这手二度污染秦王的身体和伤口。


    秦王没懂自己要忍什么,她不是没拔吗?


    然后他就感受着右胸上袭来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尽管没有肌肤相亲,但不断游移着的小手到底撩拨了他的心弦。


    他是气血方刚的好儿郎,又知道明洛是个板上钉钉的小娘子,说没一点感觉太离谱了。


    好在,众目睽睽下,明洛压根不敢有一点逾矩的举动,她又翻出了银针,十分诡异得开始落针。


    边上的张阿难看得郁闷,想出声询问又被拦下,那医师显然是个心里有数的,多少明白明洛在干什么。


    第11章 毒药


    “这是…”


    秦王直挺挺躺着。


    银针落在他身上几乎没什么感觉,但他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疑惑看向分外专注的明洛。


    “嘘。”


    明洛一眼没看他,还叫他闭嘴。


    秦王愕然,抿了抿嘴后不说话了。


    “确定了?”那医师似乎和明洛打着哑谜,因为他注意到明洛的眉间,肉眼可见得松了两分。


    明洛舒出口气,再度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嗯。”


    “很热吗?你一直擦汗。”秦王这回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这大帐虽然烧炭,但不比正经屋舍,漏风是必然。


    明洛何止是热,她是烦躁紧张,夹带着一点被盯着的不安。生怕行差踏错,搞砸了差事。


    “有点。大王,我给你上麻沸散吧。”明洛咬牙道,她太怕秦王冷不丁地本能反应了。


    秦王摇头:“不用。”


    那行。


    明洛没客气地看向旁边块头最厉害的几个亲卫,其中就包括张阿难:“辛苦几位过来压住秦王,要紧紧压住,不能动弹的那种。”


    等一切万事就绪。


    明洛没什么犹豫地先试探了下倒刺的深度,因为看胸上伤口的颜色,怕是有点深。


    这一下,果真张阿难就明白了明洛的用意。


    因为生理本能不是人能控制的。


    “这位医师,劳您把这块备好的敷布马上盖上去。”明洛交代了下,在宋平万分紧张的目光下反手一扭。


    箭镞和血肉几乎同一时间飞溅出来。


    而被死死压住的秦王发出了一声明明已经强忍着的惨叫。


    “要剔腐肉吗?”


    那医师被溅了半脸血,出言问。


    明洛没想到秦王的贴身医师素养那么高,配合度那么绝,一点不质疑就算了,还那么听话。


    “我看看出血。”明洛望了眼半昏死过去还在凭意志力撑的秦王,一脸凝重地端详了下那只血迹斑斑连带着血肉的箭镞。


    她犹豫道:“敌军这箭头,会淬毒吗?”


    “一般不会。”敌军出营前又不知道那么巧会遇上秦王。


    答话的是杜如晦,但事关秦王安危,他多问了句:“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医师尽管说来。”


    明洛觉得是自己问傻了。


    因为毒在古代没有那么厉害,没那么神乎其神,毒不死人是经常有的事,比如王世充。


    他就没能毒死洛阳城的杨姓皇帝,最后用了最朴实的手段。


    连上等人都提炼不出最精纯的毒药,何况是大规模使用的箭头,往粪坑里搅和两下比什么都好使。


    “考虑到用毒的可能性,大王可能要再遭一点罪。”明洛答得木然,挺有自信的模样。


    事实上她心里也慌得一批。


    她不会弄巧成拙吧?


    别好端端地把李世民给全剧终了。


    “辛苦你们再努力使劲。”明洛给几位壮士打着眼色,和那位医师开始对伤口做一些惨无人道的事。


    比如切掉腐肉,比如清洗伤口。


    丝毫不管疼得不断吸冷气嗷嗷叫的秦王。


    “行了。你们松开。”明洛第三次抹汗。


    这次秦王没有心力多嘴了。


    他的眼神都出现了轻微的涣散。


    她将一应刀具以及手套全部脱扔在一个钢盘上,开始紧锣密鼓地思考药方怎么配。


    “伤口处十日不要碰水,如果要换药,还请医师千万不要用生水,保持伤处干净干燥。要是条件允许,稍微透透气。”


    明洛说着些老生常谈的注意点,语气柔缓,生怕激起那位医师的反感。


    不好抢人家的饭碗啊。


    “生水熟水,原是小宋医师口中而来啊……这位显然和大多数人嘴脸不同,有着不急不躁的徐徐姿态。


    “是的。”


    明洛点头。


    那医师和她相继离开床榻,把位置腾给一在旁盯着的嬷嬷亲卫,给惨兮兮的秦王收拾衣裳床铺,擦拭清理。


    “某闻了闻敷布上的用料,似乎加了点其他的?”他四平八稳地好奇,明洛是女子的情况,他一早有了耳闻。


    上回随军他因病未能出行,这一回随军看到了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的举措,尤其卫生方面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稍一打听,才知道有位宋医师在上次对医务条例进行了改进和规定,他粗粗一看颇觉惊艳。


    同行看同行,往往眼睛毒辣。


    他几乎能肯定,这位宋医师背后必有名师指点,因为她显然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医学体系。


    “对。”


    成本较高价格昂贵,要不是给秦王用,明洛还有点不舍得呢。


    “可否冒昧问一下原理?”


    医师犹豫了下,又赶紧自我介绍,“鄙姓长孙,还请小宋医师不吝指教。”


    啊?


    明洛眼里划过显而易见的惊讶,长孙家的人身段那么柔软的?居然愿意来干这行?


    没办法,医师的地位算不得高,和入仕没法比。


    明洛和长孙安源小声探讨了一会儿,才在宋平的眼色下告退,两人沿着虚弱的灯光顺利回营。


    宋平脸色微有严肃:“这弩,你哪儿来的?”


    没等来外人的质疑,却迎来了宋平的不解。


    “公主赏的。”


    明洛细细说了雕版印刷的事儿,又从袖中摸出那柄精制的匕首,踢了踢脚上的靴子。


    “全都是?”宋平问。


    “嗯。”她应得有些得意。


    “还有其他什么?”宋平没那么好糊弄,活了一把年纪的人,哪里还看不清明洛的底色。


    明洛一面召来元郎给他派活,一面坐下捏了捏肩膀:“还有瓶精炼过的毒药。”她据实以告。


    “毒药?公主赏你这个做甚?”怪吓人的。


    明洛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杯水:“可能公主眼光毒,看出我会惹是生非得罪人,提前给我准备好了毒药,免得我受罪?”


    宋平简直无语。


    “阿耶,这种毒药能嵌在牙齿里吗?”说到这个话题,明洛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起码能不受侮辱不受刑罚地死掉。


    宋平盯着她问:“你是打算敲掉一颗牙吗?”


    啊?


    明洛讪讪一笑,对哦,哪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么容易,怎么密封怎么压缩,怎么确保药效不会减弱……


    第12章 太巧


    以及她万一不小心咬到了怎么办?


    岂不是天大乌龙。


    她认命地叹气,往元郎干活的方向走。


    *


    中军帅帐中。


    秦王喝了碗热粥,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刚起身,嬷嬷卡着时间点捧过来一碗药。


    他不免苦笑,嗅了嗅弥漫其上的苦味,心念一动:“这是谁的方子?安源(长孙安源字)在吗?”


    “在。”


    外帐候着的长孙安源当即快步入内,行礼后端详了秦王的气色,摸着胡子问:“大王感觉伤处如何?”


    秦王从有记忆来起,几乎没有吃过这样大的亏,在身边仅有一人跟随的情况下撞上敌军骑兵大队。


    他是射术了得能左右开弓,但哪里挡得住漫天箭雨,要不是提前射死了对面甲胄齐全的主射手,他怕是早交代在人家箭下了。


    要紧时刻,丘英起及时回援,饶是如此,他也被敌军射成了个刺猬,堪堪侥幸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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