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阴沉沉的天,不免问起一位随着秦王去侦察地形然后不小心摔下马的倒霉骑兵。


    “这附近莫非有温泉?”


    后世山西有温泉吗?


    她心中大大的疑惑。


    “医师好见识。”那骑兵腿骨折了,躺在病床上十分无聊,也就打起精神说话。


    咦?


    她蒙对了。


    “真有啊——”明洛失笑,她继续问,“校尉知道大概在哪儿吗?”


    “不清楚,大致在东南边上的山坡处吧,温泉都在山中。”


    诶唷,全部对上了。


    真敬业啊——


    明洛小脑袋瓜开始飞快运转起来,她记得那次秦王很危险,身边仅有一名亲卫跟随。


    为什么她不是男的?


    要不然,她非得去当这个与未来天子共患难的亲卫!


    战争洗礼出来的情谊……不管历经多少年都比金子真。


    所以晚间当丘英起来这处包扎的时候,她本着几分小心,打听起秦王的侦察行动。


    “事必亲躬。大王着实不易。”丘英起先赞了一句自家顶头上司的美德,再看明洛,等着她的下文。


    明洛呵呵一笑:“那是没办法。孔明先生也这样啊,所以不长……”她止住了后面一个字。


    秦王也一样。


    年轻时燃烧得太彻底,以至于五十出头就英年早逝了,搁后世连退休金都领不到呢。


    丘英起只盯着她不说话。


    明洛尴尬得眼神到处转,到底鼓起勇气问:“丘校尉,你现在在大王身边是什么身份啊?”


    库真的意思应该是侍卫侍从?


    “能见上面,能被叫名的那种。”丘英起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期待她的胡言乱语。


    明洛听得眼睛一亮,这可算是近卫亲兵了。


    “就是亲卫吗?”


    乖乖。


    “差不多。”


    “这附近有温泉吗?”她冷不丁转了个方向,死马当做活马医,她得撞一撞大运。


    长安因为有郑观音的存在,明洛甚至连回去的勇气都丧失了。


    大城市从商挣钱的路子几乎断了,她得另外想条路子。


    “有。”丘英起甚至清晰说出了几个地名,“十有八九,明日大王会去那几处侦察。”


    “啊?”


    她运气那么逆天的吗?


    明洛喜不自胜地舔了舔唇,内心挣扎再三后道:“丘校尉,我要是告诉你,我昨天梦到大王会在温泉山的附近碰上敌军,你信吗?”


    “信。”


    丘英起不假思索,看她一脸欢喜后泼了盆冷水,淡淡道:“大王每回出去侦察,都会碰上。”


    要不然,他这伤哪里来的,和前几日那自己摔下马的笨蛋一样吗?


    “哦。一般敌军多吗?几十人?还是数百?”明洛深悔自己没背下新旧唐书,还有唐会要和资治通鉴。


    丘英起说得痛快,瞄着自己包扎得分外精美的伤处,将衣袖慢慢放下理好:“都有。”


    他们这是打仗,小股兵马的对战接阵一直没断过。


    “我想说的是……”明洛组织着自己匮乏的语言,“要是秦王把你们分成几小队撒出去了,然后自己仅留一个亲兵在侧,碰上敌军了怎么办?”


    丘英起深深看着她。


    因为她说对了。


    他跟着秦王出去过两回,每次都是如明洛所说,每到一个地方,秦王便会将他们这些亲卫分成几队去几个方向侦察汇报。


    “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丘英起拧了拧眉,又道,“况且我们都是骑兵,只要即时发现敌军,跑是来得及的。除非被敌军悄悄得逼近了……”


    明洛有点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个太扯了。


    谁大冬天地带兵出去侦察,大白天地和亲卫两人会在野地山坡上睡着啊?而且是两人都睡了。


    这亲卫咋那么松弛的?


    怎么听都是瞎编的。


    “你想说什么。”丘英起看她满脸纠结,也被勾起了点一探究竟的好奇心,毕竟明日侦察大概率轮到他随秦王出营。


    “我想说丘校尉,你明日最好留心点你的大王。”救驾可是大功一件,明洛多么想跟着一道出去。


    第10章 弓弩


    可她清楚自己,她又没什么功夫,去了怕是要被敌军射成刺猬的。


    “好。”


    丘英起不是多话的性格,况且留心秦王的安危,几乎算是他的本职责任,他哪里会怠慢?


    这份提点很快发挥了成效。


    后一日的明洛几乎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知道秦王有没有出营,她在柏壁驻扎了这么久,除了去过河边取水外,几乎没走离开过医务大营,最多借着由头往工匠那边串串门。


    到处乱走一来容易迷路,二来怕惹是生非。


    虽然目前为止,她没在唐军后营见着过什么军伎,也没碰上过欺辱妇女的暴行。


    但不代表没有。


    她这边的医务大营和秦王所在的中军帅帐隔了几百米,已经算是整片大营的中心位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终究等来了间接的荣华富贵。


    “两位宋医师!中军大营有请!事态紧急,速速骑马随我来!”外头飞驰而来的骑兵似乎也是熟面孔,似乎是侯君集的亲卫。


    明洛立刻应声:“可要带什么?”


    秦王受伤了?


    她这该死的乌鸦嘴……


    “上回医师给安库真拔箭的那是什么来着……”来人也是听命而来,并不十分说得清楚。


    “好。”


    明洛听懂了,八成是箭不好拔,需要她上回用过的小工具,有人估计在中军大帐提了一嘴。


    等两人到帅帐前时,里帐晃动的人头不少,明洛刚进外帐一眼找到了坐在边上查看伤口的丘英起。


    “两位宋医师还没到吗?”


    不等明洛问问丘英起啥情况,他有没有被褒奖赏赐啥的,里头喊的人声似乎有点熟悉。


    “来了。”


    宋平忙扬声道。


    军中从来严酷,晚到一会被砍了头的倒霉军医不是没有。


    里帐稍微安静些,不过陪着几个近臣和特别贴身的亲卫,出乎明洛意料,她居然看到了上回给她搜身的嬷嬷。


    看来她不是独一无二的女性吗?


    “参见大王。”她仍旧蒙着面罩,和阿耶先行跪拜。


    “用不着。”秦王声音颇为虚弱,但身上的明光甲尚未脱下,扎着若干支箭羽独特的箭矢。


    看起来十分骇人。


    秦王作为李唐数得着的贵人,自然有用惯的医师和擅长包扎的亲卫,那医师并没什么多余情绪,只静静看向宋平。


    “大王虽披了甲,但这箭头含着倒钩,听安库真说尔等是有巧法把箭拔出来?”


    宋平不明所以,他昨日刚来,不清楚明洛的法子,自然看向养女。


    明洛这才出声:“算不上巧法,就是以小型弓弩回拉而已。”她大着胆子抬眸看了眼秦王的脸色,好巧不巧撞在了一块。


    “弓弩?”那医师一惊。


    立在床榻下的房杜二人也颇为吃惊。


    明洛早想好了背锅的平阳公主,坦然大方地从袖中摸了出来,这算不上惊世骇俗吧。


    弩早在汉朝就有了,诸葛丞相又把他改良发扬光大了些,等宋朝时还会有威力更大的神臂弩呢。


    “小宋医师请。”那医师自然让了位置,示意明洛上前来。


    明洛半点不惧,她先端详了下秦王的中箭情况,又观察着他唇色如何。


    明光甲作为唐时最高工艺的战甲,除非是杀伤力极强的弩箭,一般的弓矢就算能破甲,也因为甲衣的阻挡力道骤减大半,一般要不了命。


    “右胸上和右腿上的破了甲。其他应当无。”秦王知道她在看什么,当即出声。


    拔箭是个细致活,不是说简简单单把箭抽出来就完事了,怎么止血怎么切除甲片怎么让贵人少受点罪,都是门学问。


    像那两只破了甲的箭,多半其上还黏连着秦王的里衣外衣皮肉,最上还有甲片。


    明光甲多少重呢,大概二三十斤,这仅仅是甲身的分量,不算头盔面帘护肩的。


    如今的困局是,必须在少出血少让秦王受罪的前提下以最小代价得把箭拔除。


    要不然,安库真推荐明洛干什么。


    秦王的御用医师就能干。


    “我先去除大王臂膀和肩上的。”明洛工具齐全,又有女子的细腻天赋,先拨除甲片,一一去除了破甲但没没入血肉的箭头。


    唉。


    怪受罪的。


    虽然没没入皮肤伤及筋脉吧,但到底还是有表层软组织挫伤或者擦伤,那可是箭头,不是棉花。


    她用蘸过酒精的棉片给伤处的表面消了消毒,然后开始攻坚秦王所说的俩处要紧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步骤,不过她手法好些。


    且随军那么久自有一套流程,先拨除甲叶,剪开两层衣服,用改造过的弩勾搭住箭羽的尾巴,巧妙往外一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