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过丑话在前,若是医务大营容不下你,你怕是要去转输粮草拉壮丁的。”


    平娃以这个时代的标准算,妥妥壮丁一枚。


    他有些无奈:“奴多少听说过军里的情形,必不会让娘子为难。”既然有去的念头,等于是存了死志,哪里会怕被拉壮丁呢。


    次日一早,宋家就忙活地四脚朝天,宋平父女俩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一道离开随军令所有人都心存忧虑。


    但事已至此,明洛连绑腿都打上了,通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性别,脸上不知抹了什么东西,黑黄一片。


    宋平对女儿的低调满意极了,点头道:“就该如此。军中少说话多做事。”


    “嗯”


    明洛给自己和平娃牵了足足四匹骡子,宋平带了两匹马,和上回比,算是轻装上阵,不用背着十来斤的负重。


    父女俩与平娃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过街巷,往长安西边的城门走去,北门那边是皇城,直接穿不过去的,他们得往西出城门,然后绕去北门。


    “好日子过惯了,真是不中用了。”


    宋平显然跟不上其他人的节奏,父女两人走得慢吞吞的。


    明洛一直不解:“阿耶,你不会骑马的话,坐骡子呗,还有一段路呢。”他们眼下才刚出城门。


    宋平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看旁人,谁敢如此托大。”


    “但他们也没你的年纪啊。”明洛是真的不理解这个世道对平民百姓的规训,骑个骡子怎么了?


    “阿耶,你听我的,先坐一段,等快到了我扶你下来。要不然等你真撑不住了,万一有贵人来了怎么办。”


    平娃立刻把骡子拉来。


    本来明洛就给他们三人备了两只能坐人的骡,宋平一只,她和平娃轮流。


    宋平近来关节疼得厉害,见此没再推诿,稍稍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着急忙慌地赶在拐弯前下来了。


    明洛踮起脚努力张望。


    前方是乌泱泱的人群,看起来十分杂乱。


    中间夹杂着几声大吼和厉喝。


    时不时跑过骑着马的威风卫兵,一边传令一边维持秩序。


    “张…张……”明洛眯着眼仰着脖子分辨一杆杆长得五花八门,高低不一的旗帜,千辛万苦地找到了繁体的张。


    “怎么了?”


    宋平有些老眼昏花,又被满天尘土吹得眼睛不适。


    明洛凝视着那几竿堆在一块的旗帜,正中分明是个唐字,且比其他旗子高上一截,规制大小都与众不同。


    “就在圣人旗帜的边上扈从。”明洛觉得去找张士贵的本部不现实,最精锐的部分及其本人肯定凑在李渊边上,搞不好就是亲卫皇帝的部队。


    宋平惊了一跳,十分不安:“圣人在这边…”


    “不碍事,和咱们这种边缘底层隔着千军万马呢。”明洛不断打量着来往的人群,不断开动着小聪明。


    古代行军,光是把人分门别类地规整集合起来,就是个了不得的大工程。


    纯靠喊和走。


    亏得上回随军积累的‘人脉’,明洛虽然没能见缝插针地扒拉上张士贵,但她发现了另外一部还在集合人的兵马。


    咦。


    明洛喜笑颜开。


    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影轮廓,怪眼熟啊。


    “李将军!”


    明洛万万没想到,这位跟着大部队早早去并州的未来战神,居然会再度出现在这里!


    不过李靖虽然处于人生的低谷期,但出身摆在那里,周遭依旧围了一堆随从幕僚侍卫。


    杨观齐在其中。


    他同样意外看到明洛,不等他感慨对方脸上的乌漆麻黑,他家将军颇为错愕:“宋娘…小医师,你如何在此?”


    知天命的李靖何等眼力,随意打量了下明洛的装扮和一应物资,心下了然,说不出什么来。


    这两日长安的鸡飞狗跳他自然有所耳闻,身为臣子又能说什么。


    “你随哪一部?”


    李靖立刻接收到了对方充满殷切期盼的小眼神。


    明洛挠挠头:“本来是托公主和张将军那边说好的,但这里人仰马翻的,能碰上李将军就不容易了。您这边缺人的吧?”


    根据明洛的观察,医生工匠都是稀缺工种,光是在营中的待遇就比普通的大头兵强。


    “行的。某再去和张将军那边管事的对接一声,免得人寻不到你惹出什么误会来。”李靖没让明洛为难,大方地点了头。


    “多谢将军。我和阿耶不耽误您正事了。”明洛眼力见不差,短短一会儿功夫这处已经有不少副将校尉来向李靖回话了。


    “观齐,你领他们仨往医务营安置。宋医师年纪合适,资历也深,就由他统总吧。”


    “是。”


    第3章 马匹


    接下来几日行军风平浪静,大军沿着横穿关中的渭河南岸一路往长春宫与秦王部队会合。


    一路上自然免不了士卒疲惫,将士生病,有人掉队有人受伤有人逃跑的种种事故。


    明洛还有幸望见了李渊的容貌。


    上回在承乾殿,她太过紧张小心,生怕被郑观音逮个正着,是一点点头都不敢抬。


    外貌怎么说呢。


    一个铁律,凡是能开国的皇帝,外貌必定中等以上,要不然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追随跟附。


    “这胡子真长啊,啧。”明洛晚间安歇时偷偷和平娃嘀咕。


    是的。


    她和平娃宋平一个帐子,别看男女混住,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宽敞私密了,十个人挤她这样大小的帐子都有。


    “娘子说圣人吗?”平娃显然循规蹈矩,不像某个胆子肥的穿越女,还敢直视圣颜。


    “嗯。”


    平娃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还长不出漂亮的胡须,又看了眼不知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的明洛,莫名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


    家的定义,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诠释。


    之后的一天,全军都只有一个任务,渡河。


    这当然不是渡黄河,长安位于渭水南岸,他们沿着走了一路,于渭南渡过渭水,再赶着北上在大荔县渡过北洛水(渭水支流),长春宫即在眼前。


    长春宫位于河东城的对面,中间夹着黄河和蒲津渡,奈何河东的王行本杀了守将尧君素响应刘武周,以至于这最佳渡口蒲津没法渡了。


    “大王,圣人御驾已至。”


    身为人子和臣子,秦王这日过了午时便在北洛水以北静候御驾。


    “且随本王一道迎驾。”


    宫殿宴席已尽数备下,父子见面自然一番叙事寒暄,明洛等大多数将士当然没资格进宫,连宴席酒水的影子都看不见。


    好在。


    明洛从盆里挑出块肉,十分感慨:“今儿是出发第十二日,总算看见点肉沫了。”


    “说得好像你这十来天都吃素了般。”宋平淡淡地嘲讽她。


    两骡车的东西,明洛可没舍得亏待自己,来之前在西市大肆采购了一番,连昂贵的鱼鲞风干的腌肉都买了不少。


    问起来就是怕死。


    “万一死了怎么办?有钱就要赶着享受,我那么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这一天,吃点好的不犯法啊。”


    她还给自己打了个铁锅嘞。


    天知道她会不会死在这场后世称作柏壁之战的角逐里。


    “阿耶,我在长身体啊,说不定明年还能长高高呢。”明洛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自己。


    她按周岁不过十六,这年纪是该好吃好喝的。


    宋平瞥了眼边上不吭声的平娃,怪道这男奴不怕死地跟来,和饿肚子比,打仗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他可看得清楚,凡是他和阿洛吃剩下的,一股脑地全部进了平娃的肚中,来者不拒。


    十来天的功夫,他累得瘦了一圈,这平娃似乎看着更加黑壮了些,半点没有被摧残的模样。


    宋平没继续笑话她,因为不远处有了索命般的马蹄声,每次传令兵总是要折腾一番,准没好事。


    “宋医师何在?”


    宋平一个激灵,忙不迭起身:“某在。”


    “秦王令,各营医务总管往中军集合。”传令兵说完便打马而去,徒留宋平风中凌乱。


    明洛看了眼西边的天色,太阳已经没入了地平线。


    这个点儿,一般没什么要事,大家伙儿吃完饭各自呆在营帐里,再过会就该熄灯睡了。


    平素都不折腾的。


    看来并州军情在这几天再度恶化了,明洛看着阿耶紧赶慢赶地往长春宫的方向去,居然开始收拾自己营帐里的闲杂物件。


    “娘子……”平娃惊讶问。


    “没事儿,我先大概整整,我东西多。省得明早手忙脚乱的。”明洛只希望自己不是第一波开拔的部队。


    她最想跟着秦王。


    这是肯定不会死的。


    明洛的直觉灵得很,按道理说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儿,不会挑在太阳落山后的时间点说。


    “要急行军了。”宋平满脸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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