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静观其变她们的反应罢了。


    “是,那日派报……我担惊受怕之余叫了停,后来几天慢慢循序渐进恢复的。”


    仅仅这样,郑观音就发现了蛛丝马迹?


    那明洛再度为自己逃出世子府的狗屎运感到无与伦比的庆幸。


    “你那日不该叫停的,太突然了。”李秀宁眼看四下无人,伸手拉过她冰凉的手,两人并排坐在榻上。


    明洛声音微哑:“木已成舟。她还说什么了?”


    “她问我打听你的事儿,还说我捧出了一个名动长安的神医。”李秀宁知道目前为止,郑观音不过些微好奇。


    上位者都这通病。


    “她提了你之前进承乾殿为秦王妃保胎和我那侄子看病的事儿。”


    明洛这一刻的心几乎要停了。


    因为只要郑观音有心,哪怕只是让见过她的宫女大致描绘或者形容下她的体态外貌。


    真相不攻自破。


    “我建议你赶紧趁着这次随军避一避风头。因为她东宫孩子不少,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秦王妃推荐了你,你怎么说?去还是不去?”李秀宁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她继续说:“左右你也不是头一回,军里那些将军都在,张将军这回会随阿耶一块去长春宫,你与他一道吧,如何?”


    她也说了自家丈夫的所在,放眼望去,还是军中安全一些。


    “陛下是先去长春宫与秦王会合吗?”明洛白着张脸关心起这个方向,她是打定主意跟秦王的。


    李渊那块儿她不去,天知道会不会和独孤怀恩唐俭这一伙人被尉迟恭和寻相俘虏。


    李秀宁颔首:“自然,阿耶是带兵给二弟,二弟怕是会走龙门,下个月黄河肯定冰冻了。”


    “嗯,多谢公主。”明洛克制住激荡的情绪,十分郑重地直视着她的双眸,正色道。


    “好说。我本来还想让你和孙神医好好比试一二,这会来看是不行了。”名声越大,被郑观音发现的概念就越高。


    李秀宁不想明洛走到最惨的那一步。


    她肯定护得住。


    但问题是郑观音到底多恨明洛呢……


    她不由得问起明洛当初的前因后果。


    明洛感念她的周全和恩德,将自己苏醒后的所见所闻,以及郑观音的暴行一一讲述。


    “那两个月,光我知道的她打杀了一个宠妾,又把怀孕的一个婢女连大带小一块送下了黄泉。至于罚跪挨打这些……都家常便饭了。”


    明洛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苦涩道:“她应是郑家嫡女,八成是母亲经常被小妾争宠,因此特别不待见婢妾,而我可能倒霉,长得天生一张勾人的脸,说不定还和她郑家的宠妾相貌接近。”


    所以进府第一天,一和郑观音打了照面,就被挑了错处罚跪。


    李秀宁觉得她人真是冰雪聪明,听得哈哈大笑:“你倒猜得八九不离十。”


    哦?


    明洛其实对郑观音没由来的恶意毫无兴趣,说白了就是上位者对下的傲慢和不屑一顾。


    郑观音属于特别恶劣的一种,她不仅傲慢自大,而且会兴致勃勃地刻意过来踩一脚。


    像她男人,比她正常许多,属于傲慢因此对他人视而不见的,比如明洛可以笃定。


    她哪怕再度出现在李建成跟前,对方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他。


    因为人家心里从来没留过你这个人的身影。


    “她母亲和她截然不同的性子,如你所说,大约碰上了一个美貌心计肚子都争气的妾室,虽然正妻的位置不会被动摇,但确实憋屈。”


    第224章 关照


    以夫为天的时代,即便两家门当户对,但只要男人不喜欢这个女人,吃亏的永远是女性。


    “截然不同吗?我觉得她们母女倒如出一辙。”明洛微有嘲讽,又觉得郑观音到底迷失了根本。


    把气都撒在无辜的不由自主的卑微的奴婢身上,真的有救赎自己吗?


    无非另一个孤独皇后罢了。


    强求着一夫一妻无妾,却在丈夫偷吃后毫无人性地打杀死了那个可怜的尉迟女,真是造孽。


    这点来看,长孙景禾明显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女主。


    李秀宁品了品明洛的回答,眉梢轻抬:“你看得倒是清楚。不过你说,你忘了在掖庭的事儿?”


    明洛提起些防备心,神色里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迷惘:“掖庭…”她对这名词有些陌生。


    “你这医术还有见识…”李秀宁轻哼一声,“失忆还能让一个人焕然一新,改头换面吗?”


    明洛汗颜。


    她这样的调包失忆,确实可以。


    “你这样的,真的浑身上下都很可疑,医术上我算你勉强过关,那小报呢,还有雕版印刷…你不用糊弄我是自学成才或者书上看来的…”李秀宁拉着她上下仔细打量。


    明洛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难了,她不过想过点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怎么就那么不太平呢。


    “可公主,人和人之间确实是不一样的。无师自通,一点就通,确实是存在的。”


    明洛必须坚持自己的想法,身为现代人,这些东西确实是信手拈来的常识,或者是结合实际的灵机一动。


    李秀宁没说话,左右她确定明洛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威胁,没再揪着她不放,考虑到她即将前往并州,透露了若干情报给她。


    “……昨儿传来的消息,淮安郡王李神通,守将李世绩等人被夏王窦建德(河北那块)俘虏。”


    王世充那边呢?


    明洛扑闪着大眼睛。


    李秀宁诡秘一笑:“你知道窦建德是什么人?”仿佛她说的人名地名明洛都能一一对应。


    太离谱了。


    明洛恬静一笑:“市井中听过,也和张七郎打听过,我随过一次军,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真是少见。你这点上是我平生仅见第一人,居然对军伍打仗有兴趣。”有见识有认知的女子不在少数,太子妃秦王妃包括齐王妃都不差,哪怕是身居后宫的万贵妃,也不是无知妇孺。


    但对战役和将领有所涉猎并有所了解的女性,李秀宁自问都称不上天然的喜好,不曾想明洛兴趣那么大。


    这就是李秀宁误会了。


    明洛哪里是对打仗感兴趣,她是对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封侯拜相有着超乎常人的兴趣。


    眼下是李唐吞并北方的关键期,明洛一直存着立功的渴望,最好能趁机救下秦王一命,将来还愁什么呢。


    她这细胳膊细腿注定不可能靠实打实的军功,且她为低男人一等的女儿身,不剑走偏锋是不行的。


    “没兴趣不行,战场上刀枪无眼,啥都不懂只会害了自己。”明洛尽量让自己的话诚心一些。


    李秀宁斜她一眼,继续和她说郑王王世充(河南那块)方面的情况,以及梁师都(长安西北面)的趁乱入寇。


    是人都想在李唐焦头烂额的境遇下分一杯羹。


    “你这听得入神,让我都有种你能出谋划策的错觉。”李秀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多关照明洛一些。


    此战必定凶险。


    她决定送点实用的。


    一把能贴在手腕上的匕首,一瓶昂贵的毒药,一架小巧的弩,三双鹿皮特制的厚靴子,以及几件十分厚实的外衣。


    “都是好东西,这瓶毒药怕是有价无市,明洛谢公主厚爱。”她把玩了会匕首,有心学几下。


    一双眼则没离开过弩。


    李秀宁没吝啬,许她每日有空过来找人学。


    明洛大着胆子得寸进尺,说是她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希望她能帮着照看八个未成年的女奴。


    “你心肠倒软。最小的几岁?”李秀宁不甚在意。


    “八岁。”明洛没舍得带温圆或者若姚去渡劫,打仗太要人命了,女性不是战利品,就是牺牲品。


    “你指个管事的。把我给你的令牌转给她就是。”李秀宁好人做到底,轻松道。


    明洛喜不自胜:“那我替她们谢谢公主。”有李秀宁的照看,甭管发生什么事儿,大约都不会太糟糕。


    “决定带谁去?”


    “元郎。他上回就跟着去了,这两次征兵,都是他堂兄弟入了伍,这回肯定是他。”


    “你阿耶呢?”李秀宁问。


    明洛显出些许沉疑,私心来说,她应该希望宋平去,这样她有个撑腰做主的父亲,有时候不会那么被动。


    单身女性,多少有点危险。


    可她知道,宋平……不论是年纪上还是心力上,都不适合那么残忍折磨艰辛难熬的征途。


    这不是游山玩水,这是生死存亡之争,他们都是最末尾的小虾米,死了都不见得会被收尸。


    “应该会去。他一直挺担心我。”明洛的心肠不免软乎了几分。


    哪怕知道宋平和胡阿婆对自己有所保留,哪怕彼此不过是相处一年有余的无血缘亲眷,但明洛终究在宋家感受到了久违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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