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不?会回应,但她的目光会跟着糖糖的手指移动。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叶柒柒的手机里存着沈霁每天?发来的消息,今天?卖了多少钱,哪个客人说想她了,米快用完了要早起补货。


    还附上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沈霁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后面?,脸上沾着面?粉,笑得像个傻子。


    叶柒柒每一条都回。


    季荣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一句都没有。


    她有时候会在睡前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他们的聊天?记录也是无比捡漏。


    “今天?新菜xxxx,吃吗?”


    “请留一份。”


    “现在还没关门,吃了吗?”


    “在加班,半小时到可以吗?”


    “没问题,我的顾客上帝。”


    “……”


    一夜又一夜,那条消息就一直挂在那里,像一枚悬而?未决的棋,停在棋盘上,谁都没有去动它。


    她有时候会想起他,他身上有一种像神?明?又像野兽的东西。


    希望他做个国王向她俯首称臣,又希望撕碎他伪装绅士的外表,告诉他只?有她能接受他野兽那面?。


    她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


    然?后该干嘛干嘛。


    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叶柒柒从疗养院出来,沿着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路往回走。


    梧桐叶黄了一半,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


    她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在脚边轻轻晃着。


    她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余光扫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她没在意,京市遍地都是黑色的轿车。


    但她走了三步之?后,忽然?停下来了。


    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松木烟草味道,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车门缝里漏出来,精准地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转过身。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她知道他在里面?。


    是一种直觉,一种本能,一种比语言更原始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给糖糖买的一袋橘子。


    “您好,送橘子。”


    车门开了。


    他从车里走出来的样子,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领口刚好抵着喉结的位置。


    他的头发比在彩虹市的时候长了一点,额前有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背舒展,姿态放松。


    阳光落在他眉骨上,在他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藏着整个黄昏。


    梧桐叶在他们之?间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时间被切成?了薄薄的切片,每一片里都装着半个月的沉默。


    “叶老板现在大街上随机送橘子?”


    叶柒柒的手收紧了一下,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橘子们在袋子里你挤我我挤你。


    她的嘴巴比她的脑子快。


    “你怎么?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吗?”她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亲近了,亲近到不?像是对一个半月没见的人说的,亲近到像是她每天?晚上都在心里描摹他的轮廓,所以今天?一看到就能发现哪里不?一样了。


    季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半个月没见。


    她把饭馆交给了沈霁,带着孩子来了京市,他每天?都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她的脸比在彩虹市的时候胖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尖了,但那双杏眼里的温柔一点没变,还是那样,看着他,像看着全世?界最值得看的东西。


    前面?的沈放连忙道:“叶老板好久不?见啊。你可能不?知道,开发地发现古墓,老季这半个月都在连轴转,飞机上休息几个小时,就是没完没了的会。”


    “这样啊,同志辛苦了,给革命同志送点橘子,不?违规吧?”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不?能收。”


    季荣低下了头,看着那袋橘子。


    “橘子甜吗?”他问。


    叶柒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又抬头看他。


    她说:“卖橘子的大姐说包甜。”


    季荣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出来,在手里掂了掂,递给沈放。


    叶柒柒看着他的动作,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弯得温柔又明?亮。


    秋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她伸手去拂。


    “季部长,你从我这儿拿橘子,不?给钱啊?”她说,尾音拖得软软的,带着吴侬软语的底子,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试探。


    季荣看着她。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她手心里。


    “够吗?”他问。


    第56章 口红,他留着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秋天的一片落叶,打着旋儿,刚好落在他心上。


    “橘子,多了。其他的, 可不够。”


    季荣看?着她:“只是之一。”


    风把梧桐叶吹落了一大片, 在他们之间?旋转着, 像一场金色的雨。


    叶柒柒站在雨里, 看?着他,嘴角的那个弧度一点一点地加深, 最后变成了一个笑。


    她把黑卡攥在手心里, 攥得很紧。


    “季荣。”她叫他的名字, 温柔缱绻, 在人?的心间?上勾上痒痒的尾巴, “彩虹市见。”


    季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梧桐叶还?在落。


    黄昏还?在。


    京市的秋天, 原来这么好看?。


    —


    彩虹市的第一家电影院,开在老城区那条刚修好的步行街尽头。


    说?是电影院,其实就是原来那个废弃的监狱改造的。


    季荣牵头拉了大半年的投资, 工作人?员也一直努力,终于把这栋破监狱翻了个底朝天。


    彩虹市真的不大, 城镇区就那几个,其他都是大片的田地和山。


    现有的居住地规划就很重?要?。


    外?墙刷成高级的深红色,大门是透明玻璃, 入口处铺了一条不长的红毯, 两边摆着开业花篮,除了领导送的几对,还?有沈放让人?从昆明空运来的一些稀有品种,在京市不算什么, 在彩虹市已经是顶天的排场了。


    今天放的是第一场电影。


    不是什么首映礼,也没请明星。


    放的是一部抗战老片子。


    叶柒柒就穿着旗袍来了,是一件白?底粉花的旗袍。


    叶柒柒的妆容之前?都是往显老化的,今天的她格外?的水-嫩。


    旗袍的腰线收得极好,沿着她的身体曲线走,不多一寸也不少一寸,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株从宣纸上走下?来的粉百合。


    领口是传统的立领,衬得她的脖子又白?又长,像一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头发?散着,只在耳后别了一对蝴蝶结,很配自己的珍珠耳钉。。


    她肩上搭了一条白?毛长披肩,纯白?的白?狐狸毛绒,又细又密,摸上去像摸一只幼猫的肚子。


    这条披肩是陆知意?给她的,是陆知意?父亲给陆知意?母亲的求爱礼物之一,以前?她是不接受的,那天刚好和季荣隐晦地交流了一下?心意?。


    陆知意?也说?自己的父母是极其恩爱之人?,希望她和季荣也能收到祝福,叶柒柒罕见地收下?了。


    电影院门口人?不多,下?一场才人?多。


    叶柒柒到的时候,检票口的那个小姑娘正在打哈欠,看?见她走过来,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住了,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姐姐你好漂亮”。


    叶柒柒笑了笑,把票递过去,小姑娘撕了副券,指了方向。


    季荣要?和视察的领导一起来,叶柒柒自己先进去。


    放映厅不大,满打满算一百二十个座位。


    叶柒柒 扫了一圈,整个厅里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二十个人?,大部分是年轻情侣,挤在最后几排,头挨着头,手机的光一闪一闪的。


    坐了一会,叶柒柒在高台上看?见电影院里的灯光把她和他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讲究,深蓝色的两扣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有一种很含蓄的光泽,肩线刚好落在肩峰处,腰身收得干净利落,熨帖得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瘦了。


    上次在京市梧桐树下?她就看?出来了,现在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


    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颧骨的轮廓也更分明了,眼窝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长年累月缺觉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吃了吗?”季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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