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宁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抱着抄完的佛经下了车,决定先?去青山寺。


    不?光是?来给母后上香,更是?怕皇祖母伤心,想陪陪她。


    还有皇兄,他今日一定也不?好受。


    可她刚下车,便看见?山道尽头又转出?来几辆马车。


    车帘上的纹样她认得,靖王府的。


    嘉宁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今日这个时?候,靖王出?现在这里,实在是?令人不?适,跟专门上门恶心人的没区别。


    谁不?知?道,当年的陈家是?捡漏了姜家和萧家才有如今的辉煌。


    姜皇后活着的时?候,靖王的母妃陈贵妃还什么都不?是?,姜家还在的时?候,陈家连大气都不?敢出?。如今姜家没了,陈家倒成了气候,连靖王都敢在姜皇后忌日这天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青山寺。


    靖王下了车,倒是?一副坦荡模样,笑着说正好路过,知?道皇祖母在此清修,便顺道来请安。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意温和,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路过。


    “皇祖母年事已高,孙儿们理当常来探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嘉宁脸上,笑意不?变,“总不?能厚此薄彼,只让皇兄一人尽孝,皇弟我可不?落人后。”


    嘉宁攥紧了手里的佛经,面上笑不?出?来,她本来也不?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就差拉着一张脸了:“二皇兄真是?有心了。只是?今日是?姜皇后忌日,寺中正做法事,皇兄若要请安,怕是?要等一等了。”


    靖王笑容不?变,眼底却沉了一瞬。


    嘉宁这话说得客气,脸色却不?客气。


    她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又补了一句:“陈家舅父那边,听说最近不?太平,皇兄还有心思来青山寺,倒真是?孝顺。”


    靖王面色沉了沉。


    在他眼里,嘉宁不?过是?个贵人生的公主,生母早逝,无依无靠,现在仗着太后和景珩的势竟然也敢在他面前放肆。可偏偏她说的又是?实情,陈家最近的处境确实不?好,太子在朝堂上步步紧逼,皇帝对贵妃也冷落了许多。


    他今日来,也没打算和景珩正面冲突,不?过是?来恶心他一下。


    “皇妹真会说笑。”靖 王笑了笑,“陈家的事,自有父皇定夺。本王今日只是?来给皇祖母请安,旁的,不?劳操心。”


    他偏头吩咐侍卫去庙里捐香油。


    路过嘉宁身侧时?,笑道:“皇妹这般伶牙俐齿,也不?知?顾大人受不?受得住。”


    嘉宁脸色一变,刚要开口,他已经迈步走?远了。


    这该死的景暨!


    小桃小心翼翼凑上来:“公主,咱们进去吧,外头冷。”


    嘉宁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抬脚往寺里走?。


    她不?能在这人面前露怯。


    尤其他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92章 人妻


    佛堂内。


    萧太后跪在?蒲团上, 地藏王菩萨的金身高?高?在?上,慈悲垂目。


    她嘴里念念有词,隔得近了才听清是往生咒。


    安姑姑守在?门口, 听见脚步声回头, 正要通报, 景珩抬手制止了。


    他走进去, 在?太后身侧的蒲团上跪下,先上了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菩萨的面容。


    太后没睁眼,声音却响了起来:“来了?”


    “嗯。”


    “去看过你母后了?”


    “看过了。”


    景珩顿了顿:“这段时日, 京畿大?营异动不少。”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陈家被打压得厉害,这些天景珩日日去承乾殿侍疾, 那?群人已经坐不住了。先前好歹陈贵妃还能进出内殿, 如?今皇帝连她都不见了。眼瞧着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陈家岂能不急?之前江南之行那?么多次刺杀都落了空, 景珩这个太子稳稳当当。


    若他登基, 当年幽水关之后陈家干的那?些事, 桩桩件件都要清算。


    眼下陈家恨不能狗急跳墙, 就算靖王不愿意, 怕是也架不住陈国公的势头。


    这些,太后一清二楚。


    景珩自然也知道。


    况且这段时间裴昭一直被关押在?地牢,靖王的人一直想营救, 明?面是想救人,实则为了探东宫的底。


    “皇祖母,京郊的宅子已经收拾出来了。”景珩道, “您先去住些日子。”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哪儿也不去。这青山寺清净,又有萧家旧部守着,那?些人还动不到哀家头上。”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倒是你,不必顾忌哀家。该动手的时候,不必犹豫。”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看得出年头久了,可上面的纹样依旧清晰。


    是姜家军的旧令。


    “这令牌,是你母亲当年给哀家的。”太后看着令牌上的纹样,目光有些失神,片刻后,她把令牌递过去,“今日算是物归原主?。”


    景珩接过令牌,收进袖中。


    祖孙多年的默契,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太透。


    他没再说什么,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太后还跪在?原处,看着那?尊地藏王菩萨,许久没有动。


    安姑姑轻手轻脚走过来,替她拢了拢膝上的毯子。


    “太后,适当宽心啊。”


    萧太后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哀家从前一直觉得,珩儿像他父皇。”


    安姑姑没接话。


    “眉眼像阿似,性子却像景琰。”太后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可如?今瞧着,又不太像了。”


    安姑姑轻声劝慰:“殿下是殿下,陛下是陛下,自然是不同?的。”


    太后沉默了片刻,忽然转了话头:“上回让你查的那?个殷家姑娘,查得如?何了?”


    安姑姑道:“查过了,似乎没什么不妥之处。”


    太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上回景珩说“两情相悦”时,她便知道那?孩子瞒着她什么。


    可他没有说破,她便也不问。


    后来他将阿似当年的那?对镯子拿去,她便知道,他是认真的。


    “普通人家也罢。”太后叹了口气,“他喜欢就好。”


    她闭上眼,又捻起佛珠。


    安姑姑知道太后又想起了从前的事,轻声劝道:“太后,先皇后在?天有灵,看见殿下成?家立业,也会高?兴的。”


    太后没有说话。


    她跪在?蒲团上,嘴里又开始念往生咒。


    ……


    院子里的雪停了。


    殷晚枝手里捏着一封刚才章迟拿来的信。


    赵怀珠的。


    她今早收到的,原本有些高?兴,毕竟这些日子与外界断了联系,总算有人来信了。


    可拆开一看,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赵怀珠平日里絮絮叨叨,废话都要写满三四页纸,这次却只寥寥几行,说生意上的事一切顺利,让她好好养身子,旁的什么都没提。


    字迹倒是没变,可语气不对。


    殷晚枝把信折好,塞进袖中。


    宋昱之那?边更奇怪。


    她先前递了信出去,至今没有回音。


    阿福是个稳妥的人,不可能把信弄丢,更不可能不回。


    她垂下眼,等回去之后,无论如?何得回宋府一趟。她现在?的身子已经好多了,出门一趟应当无碍。


    可没由来的,心里就是慌。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檐角挂着冰凌,天空阴沉沉的。


    她在?江南长大?,很少见到这样大?的雪,就算有也没有这般铺天盖地的气势。


    她其实不太喜欢下雪,遇上极端年份,不知道多少人会冻死在冰天雪地里,可不得不承认,对南方人来说,雪景实在难得。


    前些日子坐月子,不能吹风不能受冻,自然什么都没感受到。


    眼下雪停了,她有些坐不住了。


    “青杏。”她回头喊了一声。


    青杏正坐在?炭盆边打盹,听见声音一个激灵站起来:“夫人?”


    “出去走走。”


    青杏看了一眼窗外,有些犹豫:“外头冷,夫人身子刚好。”


    “披风呢?”殷晚枝打断她,“那?件大?红披风,特别厚的那?件。”


    青杏到底没再劝,转身去取了披风来。


    那?披风是景珩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里子是上好的貂皮,外面是大?红色的缎子,披上像裹了一床被子,暖和得很。


    主?仆二人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


    而这边,嘉宁进了寺庙就直奔太后那?儿。


    靖王捐了香油就走,跟虫子似的,不咬人但恶心人。她这个二皇兄从前就这样,当年贵妃盛宠,小?孩子的恶意都纯粹直白?,他就喜欢拿话阴阳怪气。如?今长大?了,手段倒是“体?面”了些,骨子里还是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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