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里?,孩子在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第91章 婚事


    其实陈家当初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武将家族, 当年全?仰仗姜家提携,若不?是?姜家,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爬到今天的位置。


    可偏偏幽水关一战, 姜家和萧家几乎全?军覆没, 满门忠烈, 可死人只能享受荣光, 不?能享受富贵与权力,甚至这荣光也得看高位者愿不?愿意给。


    陈家反倒成了一枝独秀,一路高升,扶摇直上。


    先?皇后忌日那天,不?少百姓自发祭拜。幽水关一役太过惨烈, 而那场战争里唯一活下来的姜大姑娘, 也就是?姜皇后,在两年后也去世了。


    世事难料, 令人唏嘘。


    殷晚枝跟着景珩拜完之后,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先?前说要带她见?个人, 见?的竟是?他的母后。


    她心下微动。


    姜皇后的墓并不?在皇陵, 而是?在京郊的一处青山脚下。


    拜过供奉的灵位后, 一行人便离开了。


    只是?雪路难行, 要在青山寺住上一晚。


    殷晚枝进寺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忽然想起兰姑姑提过,太后常年在青山寺清修,这里算得上是?太后在京郊的常住之处。


    她心下忐忑, 原以为景珩会安排她去见?太后,毕竟人都到了跟前,避而不?见?反倒失礼。


    可景珩全?程没有让她露面, 甚至连寺中的僧侣都被隔开,她住的院子清静得很,除了方竹和兰姑姑,再没见?过旁人。


    殷晚枝心下疑惑。若是?从前,景珩必定早就安排妥当了。


    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怕她被人看见?似的。


    她转念一想,也许是?因着他母后忌日,他心情不?好,不?想多事。


    青山寺在京郊,离京畿大营不?远。


    殷晚枝远远望见?山道上有不?少车马往来,比来时?热闹许多。


    她随口问了一句:“这边人还挺多的。”


    景珩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道:“京城内外都有驻军,京畿大营负责拱卫皇城,青山寺这边也有几处哨点,从前姜家军就驻扎在这一带。”


    说起姜家军,殷晚枝心下微动。


    她想起兰姑姑这些日子断断续续提到的事,姜家满门忠烈,萧家亦是?,两家加起来几乎撑起了大乾的半壁江山。


    可幽水关一役,几乎全?部战死,活下来的没几个。


    皇帝偏宠贵妃和靖王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堂上人人都知?道。


    景珩这个太子做得艰难,一个母族落魄,又不?被皇帝看重的太子当然难,她都不?用想。


    殷晚枝想起方才那一排排的灵位。


    心里莫名堵得慌。


    其实说起来,景珩的这些经历,放在宁州码头任何一个孩子身上,算不?得有多惨。


    死了爹妈,孤苦伶仃,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她小时?候在码头上讨生活,见?过的惨事比这多得多。景珩好歹还有太子的身份,天家富贵,已经是?多少人遥不?可及的梦。


    可奇怪的是?,放在这人身上,她还是?觉得心里有点闷。


    人就是?这样。


    总是?将心疼落在在意的人身上。


    所?以,她在意景珩?答案显而易见?。


    殷晚枝有点心烦。


    “怎么了?”


    景珩注意到她的表情,眸光微动。


    “没事……外面有点冷。”


    话音未落,手被握住。


    殷晚枝抿唇不?语。


    回到院子,炭火烧得正旺,与外头的冰雪隔绝成两个世界。


    景珩坐在榻边,脱下大氅随手搭在一旁,神色看起来比平日沉了几分,但殷晚枝说不?准那是?不?是?“低落”。


    他不?说话的时?候,她总是?看不?透他。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这次不?是?从前那种?被他带着、被他哄着、半推半就的应承,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不?自在。


    比起先?前的稀里糊涂,现在她主动去握他的手,倒显得她——


    她还没想完,景珩的目光已经落了过来。


    她好像看见?这人在笑,但又似乎是?错觉,景珩将头靠在她肩头,呼吸温热喷洒在颈侧,带着熟悉的味道,和一点点檀香的气息,是?方才在佛前沾染的。


    殷晚枝僵硬一瞬。


    “婚事,”景珩声音传来,“孤已经告诉母后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


    “父皇那边孤会去请旨,”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日子的话,廿七怎么样?”


    “杳杳喜欢吗?”


    殷晚枝被他那声“杳杳”叫得心口一软。


    她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她想起方才他在灵位前的模样。


    忽然觉得,其实太子也没有那么可怕。


    身份是?身份,人是?人。


    景珩只是不习惯说,不?习惯表达。


    可他把软肋露给她看了,带她来见?母后,带她去看那些牌位,告诉她他会请旨婚事。


    只是?,廿七???


    会不?会太急了。


    景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今日带她来见?母后,他本没有打算做什么,只是想跟母后说一说婚事。


    可方才在雪地里,她看他那一眼,眼底那点心疼,藏都藏不?住。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


    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她眼底倒映的烛火。


    “廿七不?行,廿三也可以。”


    殷晚枝:“……?”


    那更不?行。


    眼见?景珩还要说话,殷晚枝连忙打断:“廿七就廿七!不?过……这只是?暂时?定下的……不?合适再调。”


    殷晚枝没把话说死,到底还是?先?留一线余地。


    景珩嘴角动了动:“好。”


    ……


    而此时?此刻。


    青山寺外,又来了几辆马车。


    嘉宁是?顶着风雪来的,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山门前的石阶,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这段时?间被太后罚抄佛经,抄完一本又一本,抄到最后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公主府躺了整整三天,才算是?缓过劲来。


    她年纪小,恢复得快,躺了三天便又生龙活虎了。


    可让她生气的是?,顾逢舟居然一次都没来找过她。她不?在的这段日子,他该上朝上朝,该议事议事,该去宋家看那个病重的宋公子就去宋家,没有一点不?习惯,甚至连句问候都没有。


    嘉宁越想越气,可气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可笑。她追着他跑了那么久,他何曾主动过一回?


    小桃在旁边小声劝:“公主,您别气了。顾大人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太忙了,不?是?不?把您放在心上,只是?——”


    “只是?什么?”嘉宁打断她,语气又凶又委屈,“只是?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我罢了。”


    每次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小桃见?公主这么生气,迟疑一瞬,还是?说了殷晚枝的事。


    嘉宁听了几句,眉头皱起来。


    难产血崩?


    她记得殷晚枝就是?先?前被她误会的那个宋少夫人。


    后来西坡的事重新查明了,跟她没有关系,嘉宁心里一直觉得脸上挂不?住,只是?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当面说什么。


    没想到这人居然……没了。


    小桃原本是?想说也许顾大人是?真的有事,毕竟宋家那位公子她之前也见?过,看着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现在妻子离世,顾大人与宋家交好,看顾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想着让公主宽心些。


    只是?说着说着又有些感慨。


    “女子生育还真是?凶险,”小桃叹了口气,“若对面是?心悦之人还好,若不?是?心悦之人,若是?个能知?恩的也罢……”


    没说完又觉得失言了,连忙闭嘴。


    找补道:“其实奴婢就是?听闻这个宋少夫人和宋公子,恩爱有加,现在一方去了,另一方肯定不?好受,顾大人说不?定真的是?宽慰旧友……加上公事繁忙。”


    嘉宁没接话。


    小桃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只是?,她也快到指婚的年纪了。


    虽说公主的婚姻相?对来说自由?,但依旧身不?由?己,一道圣旨下来就算是?皇祖母也是?护不?住她的。


    她一直追着顾逢舟,不?单是?因为喜欢,更因为他是?她见?过的人里最好的那个。


    她怕自己嫁一个不?喜欢的人,怕自己像当年的母妃,不?喜欢父皇却身不?由?己,一辈子蹉跎宫中,连哭都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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