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抿唇,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一并咽回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宋家那边,”景珩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我已经?让人去传话了。说你?操劳过度,在总督府晕倒,大夫说要静养。”


    殷晚枝手上动?作一顿。


    “今日便不回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


    不回去?他凭什么替她做这个决定?


    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章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点迟疑。


    “公子,宋家的人来?了。”


    殷晚枝立刻撑着床沿站起?来?,把刚才没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我要回去。”


    景珩没拦,只是看?着她匆忙去找鞋。她弯腰够了一下,肚子碍事?,够不着,青杏不在,也没人搭手。她抿了抿唇,索性赤着一只脚踩在地上,去够另一只。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沉了沉。


    “急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冷不热,“你?的身子,大夫说了要静养。”


    殷晚枝没理?他,把脚塞进鞋里,鞋跟都没提上来?就要往外走。


    她当然急。


    刚跟他撕破脸吵了一架,这人连“和离”都说出来?了,宋家就来?人了。


    来?的是谁?是阿福?是江氏?还是——


    “来?的是宋公子。”章迟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亲自来?接少夫人回去。”


    殷晚枝的脚步顿住了。


    她偏头,对上景珩的目光。那双眼黑沉沉的,和方才没什么区别,可?她就是觉得那目光更冷了。


    宋昱之亲自来?了。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那身子,前几日还卧床,今日又跑出来?,要是累倒了怎么办?不能?让他进来?。


    她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的脚钉在原地。


    “你?就这样出去?”


    殷晚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跟没提上来?,衣襟方才躺得有些皱,头发也散了几缕。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头发,可?那只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萧行止——”


    “宋公子身子不好,”他打断她,语气淡淡的,“让他进来?等,免得在外面吹风。”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打算让她走?


    她压低声音:“你?放开。”


    外头已经?传来?轻且微微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病中?之人特有的小?心翼翼。


    殷晚枝的心沉了下去。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宋昱之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月白长衫,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扶着门框,目光先落在殷晚枝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她好好坐着才移开。


    然后他看?见了景珩。


    那人站在榻边,一只手还握着殷晚枝的手腕,宋昱之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目光比以往落下更快,短到殷晚枝根本没注意到。


    但景珩看?见了,他知道他看?见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动?的沙沙声。


    景珩突然不想松手了。


    殷晚枝僵在那儿,手腕被他握着,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她想抽回来?,可?他就那么握着,明明也不是特别用力,却让她挣不开。


    而且动?作太大反倒显眼。


    她飞快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宋昱之已经?移开了目光,正看?着她,神色如?常,温和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还好没看?见。


    要不然实在尴尬。


    宋昱之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她,语气温和得很。


    “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


    宋昱之点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脚上,鞋跟还没提上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他收回目光。


    “那便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尖正扶着门框。那节手指惨白,似乎用了很大力气,但偏偏那力道,全落在自己掌心,没有分?出去半分?。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门口的路。


    殷晚枝站在那里,手腕还被景珩握着。一个站在榻边不肯松手,一个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夹在中?间?,连呼吸都觉得不对劲。


    她用力挣了一下,景珩的手终于松了。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往门口走。经?过宋昱之身侧时,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动?作很轻,只是虚虚托了一下她的手臂。


    “慢些。”他说。


    殷晚枝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外走。


    宋昱之没立刻跟上去。


    他站在门口,侧过身,让出半边路。动?作自然而然地像是不经?意,可?那半步,恰好挡在景珩与殷晚枝之间?。


    “萧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内子这两日,承蒙照料。”


    景珩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还是那样,清凌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声“内子”,咬得比方才重了些。


    “宋公子客气。”景珩的声音淡淡的,“应该的。”


    应该的。


    三个字落在空气里,比什么“不必谢”都重。


    宋昱之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很直。


    可?扶着门框的那只手,在帘子落下的瞬间?,攥得又紧了几分?。


    殷晚枝没敢回头看?。


    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简直跟火烧火燎没区别。


    ……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门口那两道身影。


    景珩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她手腕上的。


    他慢慢收回手。


    他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那辆马车正从总督府门口拐出去,车帘晃了晃,露出她半张侧脸,她正偏着头,跟身侧那人说什么。


    帘子落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松开手,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那声“内子”还在耳边。


    她倒是走得急,鞋都没穿好,听见那人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景珩眉心微蹙,随即压了下去。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笑?了?


    她是宋家的少夫人,他是大乾的太子。他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偏要惦记一个有夫之妇?还要为此乱心神,分?明不值当。


    可?孩子是他的,她却与其他男人纠缠在一起?,与他而言,分?明是将储君颜面丢在地上踩。


    这个念头一出来?,前面所有的理?智全成了废话。


    他松开手,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章迟在门外等了许久,不敢进去。


    方才那场景,他隔着帘子都看?得头皮发麻。宋公子站在门口,殿下握着人家夫人的手腕,三个人就那么僵着,谁都不说话。


    他觉得自己今天知道得太多了。


    又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


    景珩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安胎药,”他开口,“让方大夫每日去宋府请脉。就说,总督府的规矩,病没好全,不能?断诊。”


    章迟一愣,随即垂首:“是。”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


    “再备一份礼,送去宋府,以总督府的名义。”


    章迟应声去了。


    景珩站在原地。


    方才握着她的时候,她手腕细得他一掌就能?圈住。大夫说她操劳过度,气血亏损得厉害,那个病秧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她?


    他转身进了屋。


    桌上的药碗还搁在那儿,碗底剩了一点药汁,已经?凉了。旁边放着她吃了一半的蜜饯,咬了一小?口,搁在碟子里。


    他看?着那颗蜜饯,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把那碟子收了。


    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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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二更+今天的一更


    (今天这章发红包,抱歉,来迟了)


    第64章 谣言(二合一)


    马车驶出总督府, 宋昱之靠在车壁,脸色比来时又白了几分。


    殷晚枝则是松了口气。


    “夫君怎么?亲自来了?”她偏头?看宋昱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身?子还没好利索。”


    宋昱之垂下?眼, 声音很淡:“顺路。”


    殷晚枝愣了一下?。


    顺路?总督府到宋府, 哪门?子的顺路?


    可她看了一眼他那?张苍白的脸, 到底没戳穿。也是,账本?的事?刚了结,她怀着身?孕又在总督府晕倒,他身?为丈夫若连面都不露,外头?那?些闲话能把她淹死。这人虽说是药罐子, 该撑的场面从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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