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会儿,起风了。


    晚间?的凉意从回?廊那头漫过来。殷晚枝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裙挡不住风,青杏去马车上?取外披。


    花厅里只剩她?和李夫人两人。


    殷晚枝收回?目光,继续听李夫人说话。


    可没过多久,李夫人的话突然停了。


    她?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殷晚枝问。


    “不知道……”李夫人皱着眉,“可能是方才那块糕点?……有点?不舒服。”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糕点??


    她?看向?桌上?那几碟糕点?。


    李夫人吃的就是桂花糕那一碟。


    “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不用。”李夫人摆摆手,站起身,“我去更衣就行,一会儿就好。”


    她?扶着夏桃的手站起来,又回?头看向?殷晚枝。


    “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这儿人多,有事就叫她?们。”


    她?指了指不远处那几个执事的婆子。


    殷晚枝点?点?头:“你去吧,我没事。”


    李夫人匆匆走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殷晚枝坐在原处,看着那几个婆子的背影。她?们站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没人往这边看。


    和先前没什么区别,可明明一切正?常,她?心里总觉得奇怪。


    李夫人走得太?快了,那块糕点?的反应也太?快了,还有青杏,偏偏这个时候不在。


    她?站起身,打算往人多的地方走。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


    “宋少夫人!”那丫鬟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不好了,宋公子那边出事了!”


    殷晚枝心头一紧。


    “出什么事了?”


    丫鬟低着头,声音发颤:“奴婢也不知,是前头传话来的,让您赶紧过去一趟。说是……说是宋公子身子突然不好了,已经请了大夫……”


    殷晚枝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转身就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了。


    不对。


    宋昱之今日?出门时还好好的,就算突然不适,也有阿福阿禄跟着,怎么会让一个面生的丫鬟来传话?


    她?盯着那丫鬟的脸。


    那张脸低着头,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半截下颌线和紧抿的唇角。


    “你是哪房的丫鬟?”她?问。


    那丫鬟顿了顿,随即道:“奴婢是外院的,方才替人跑腿传话。”


    外院。


    替人跑腿。


    殷晚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传话的人是谁?”


    那丫鬟的头垂得更低了:“奴婢……奴婢没看清,是个小厮模样的人,说了几句就走了。”


    没看清?


    “好,我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你先回?去,我这就过去。”


    那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跑。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然后她?转身,往反方向?走。


    ——傻子才去。


    不管那丫鬟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会去。万一是真的,她?去了也帮不上?忙,有大夫有阿福,不缺她?一个孕妇。万一是假的……


    那等着她?的,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走得很快,却?尽量压低脚步声。


    廊下的灯笼晃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绕过假山,穿过一道月洞门,在转角处停下来。


    这里离花厅不远,却?能看清那边的动静。


    她?靠在墙上?,微微喘着气,手覆在小腹上?。


    她?想过这群人会动手,但是没想过会这么正?大光明,周氏和张氏到底许了那位赵夫人多大的好处……


    不等她?多想。


    又好几个婆子绕了回?来,似乎要?从这边开始搜起。


    她?不能在这儿干等。


    殷晚枝转身打算绕回?花厅后门,从那边穿去后院马车停在后院,有府里的侍卫守着。


    这是离的最近最安全的地方。


    ……


    与此同时,青杏此刻急得六神无主。


    夫人让她?去取外披,她?取了往回?走,刚绕过回?廊,就被几个面生的婆子拦住了。


    “这位姑娘,借一步说话。”


    她?不想理,侧身想走。那几个婆子却?堵着路,笑着问东问西,问她?是谁家的,问她?主子是谁,问她?这会儿要?去哪儿。


    她?好不容易挣脱,跑回?来却?发现。


    花厅空了。


    夫人不见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花厅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夫人还怀着孕,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她?转身就要?去找人。


    一抬头,愣住了。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人。


    看清这人的脸。青杏的瞳孔骤然收缩。


    萧……萧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脑中轰的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东窗事发了。


    她?下意识想跑。


    可腿还没迈出去,一道黑影已经从侧面掠过来,挡在她?面前。


    章迟没戴面具,那张凶悍的脸在月光下更显狰狞,腰间?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刀刃泛着冷光,横在她?身前三寸的地方。


    青杏的脚钉在原地。


    “跑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


    景珩站在几步之外,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沉,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什么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杳呢?”


    “奴婢……奴婢不知道……”


    景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章迟手中的刀往前送了半寸。


    青杏腿一软,差点?跪下。


    “奴婢真的不知道!”她?声音发颤,“方才……方才奴婢去取外披,回?来夫人就不见了……”


    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青杏被吓得直打哆嗦。


    “不见了?”


    “是……是……”青杏拼命点?头,“奴婢找了一圈,没找着……那几个婆子堵着奴婢问东问西,肯定……肯定是有人要?对夫人不利!”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转身离开。


    章迟收刀入鞘跟了上?去。


    青杏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完蛋了完蛋了。


    她?咬咬牙,撑着墙站起来,也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


    景珩走得很快。


    月光照不清路,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侧晃出一片片昏黄的光晕,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假山、灌木丛。


    章迟跟在他身后,已经分派了人手去搜那几个可疑的婆子丫鬟。


    “殿下。”章迟压低声音,“要?不要?属下去调人?”


    “不用。”


    景珩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他知道她?不会跑远。


    她?那么聪明,被人设计落单,第一反应一定是往安全的地方撤。后院有侍卫守着,马车在那儿,那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


    但去后院的路不止一条。


    她?不会走大路,太?显眼。她?会挑僻静的小路,绕开那些可能埋伏的人。


    而?那条路,必须经过假山那边。


    他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四周。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他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堵住。这个念头从刚才就一直烧着,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脚步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见了。


    假山后面,一道纤细的影子蜷在阴影里。


    很小的一团贴着石壁一动不动。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


    殷晚枝屏住呼吸,盯着前面那扇门。


    两个婆子还在那儿东张西望,灯笼晃来晃去,一次次从她?藏身的假山边缘扫过。


    她?往阴影里缩了缩,手护在小腹上?。


    快了。


    等她?们走开,再?拐个弯,就能到安全的地方。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些。


    幸亏她?警觉,要?不然还真着了他们的道。


    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正?要?迈步。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猛地扣住她?的肩。


    她?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后背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那只手横在她?身前,一瞬间?将她?死死锁住,另一只手捂在她?嘴上?,力道大得她?下颌生疼。


    殷晚枝脑中一片空白。


    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只手背,可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她?像被蟒蛇缠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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