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婆还要推辞,殷晚枝已经蹲下去,把那?对耳坠拆开,银钩子掰下来,坠子上的小银片也拆了,零零碎碎一小把。


    “这样?就不显眼了。”她把那?些碎银塞进陈婆婆手里,“您收着,万一镇上要用钱呢。”


    陈婆婆看着她那?拆得七零八落的耳坠,哭笑不得。


    “你这孩子……”她叹了口气,到底没?再推,把碎银仔细收进衣襟里,“行?,那?我去了,你们好好歇着。”


    殷晚枝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转身回屋。


    ……


    天色渐渐暗下来。


    陈婆婆还没?回来,灶台冷着,屋里只剩下她和床上那?个人。


    殷晚枝坐在桌边,觉得气氛莫名有点奇怪。


    今天……怎么睡?之前在船上,每次都是热毒发作,她只需要等着,或者装睡,可他现在清醒着,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总不能再指望他“发作”吧?


    可要是不发作,她怎么办?


    主?动凑上去?


    可之前主?动是“勾引”,现在关?系都这样?了,再主?动……好像哪里不对,而且这人清醒的时候,万一又拒绝她呢?那?多尴尬。


    不主?动?那?干瞪眼到天亮?


    她正想着,榻上传来窸窣声响。


    景珩睁开眼,看她。


    四?目相对。


    殷晚枝立刻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你坐那?儿做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了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殷晚枝清了清嗓子:“等你……不是,等婆婆回来。”


    她差点咬到舌头。


    景珩看着她。


    女人坐在昏暗里,身体有些僵硬,耳朵尖红得透光,目光却?时不时往他这边飘一下,又飞快移开。


    暗示意味极为明显。


    他忽然?想起第一夜之前,她也是这样?,主?动凑上来的是她,事到临头慌的也是她,可那?时候慌归慌,眼里是算计过的光。


    现在……


    他垂下眼。


    “过来。”


    殷晚枝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


    景珩靠在哪儿,两人对视着,氛围逐渐变得不对劲。


    她没?动,目光却?亮了亮。


    “……干嘛?”


    景珩看着她那?副样?子,明明眼睛都亮了,嘴上还端着。


    “不是要等婆婆?”他说,“那?边冷。”


    殷晚枝:“……”


    这理由找的。


    她心里哼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地站起来,往榻边走,挨着他坐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


    她也不动,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殷晚枝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躺下去,就见身边那?人动了。


    景珩掀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半位置。


    “不躺?”


    殷晚枝抬眼看他。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可那?目光落在他空出来的那?半边床上,又落在她身上。


    她喉咙发紧。


    躺,当然?躺。


    她磨磨蹭蹭躺下去背对着他,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被子只有一床,破旧的棉絮硬邦邦的,盖在身上不怎么暖和,可身后那?人身上有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让她心跳快了几拍。


    她等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动静。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离他近一点。


    还是没?动静。


    她又挪了挪,肩膀碰到他胸膛了,还是没?动静。


    殷晚枝急了。


    这人……真就打算纯睡觉?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下一瞬,一只手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后一带。


    她整个人跌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你——”


    “别动。”他的声音响在耳畔,低低沉沉的,“睡觉。”


    殷晚枝僵在他怀里,心跳得飞快。


    他确实没?动,只是抱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真的要睡觉,可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身体分明绷着。


    她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他也在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那?点尴尬突然?散了大?半。


    她放松下来,往他怀里靠了靠。


    反正都是要做的,早做晚做有什么区别?


    她闭上眼,等着那?团火烧起来。


    等了很久,火没?烧起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间,只记得身后那?人一直抱着她,手扣在她腰间没?松过。


    ……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热醒的。


    身后贴着个火炉,烫得吓人。


    殷晚枝还没?反应过来,腰间那?只手已经收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醒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她“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睡意。


    下一瞬,她人被翻过来。


    男人压在她身上,呼吸滚烫,眼底那?点火烧得吓人。


    “热毒。”他说,像是在解释。


    殷晚枝看着他那?张脸。


    明明烧成这样?,可那?双眼还是黑的,沉沉的,像要把人吸进去。


    她抬起手,攀上他的肩。


    “嗯。”


    ……


    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他比前些日子温柔些,不知是伤没?好透,还是毒没?那?么烈了。


    结束时,她瘫在那?儿,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也没?动,只是趴在她身上,呼吸粗.重。


    滚.烫的汗珠一颗颗滴在她颈侧。


    过了很久,他才翻身下去。


    殷晚枝累得眼皮都睁不开。


    可窝在他怀里,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他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她又不太想睡。


    她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他。


    月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相当优越,眉眼冷峻中带着贵气,一张薄唇红润润的看着就很好亲,狼狈成这样?,还是好看得过分。


    她盯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当初挑上他,不就是图这张脸吗?图他长?得好看,图他像个落魄书生好拿捏,图他能在船上陪她一个月,借完种?就各走各路。


    现在倒好。


    书生是假的,落魄也是假的,这人身份不简单,说不定比她还麻烦。


    可偏偏长?成这样?。


    她盯着他的眉眼,心里那?点复杂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


    要是真能生个像他的孩子就好了。


    其他倒无所谓,就像这张脸就行?,眉眼像他,轮廓像他,长?大?了也是个好看的小郎君。


    她想着,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指腹落在他眉心,轻轻描过去,眉骨,鼻梁,薄唇。


    她没?敢太用力,怕把他吵醒。


    描到唇边的时候,殷晚枝停住了。


    刚刚卖力一场后,那?唇都有些干了,她想起这双唇落下来时的温度,还有刚刚他吻她的样?子,脸颊有些发烫。


    她把手收回来。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


    反正等出去了,各走各路。


    她闭上眼,往他怀里缩了缩,困意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黑暗中,景珩睁开眼。


    他本来刚刚准备睡了,只是常年的警觉让他在女人伸手时就有所察觉。


    女人的手很软,一路下摸,弄得他脸上发痒,差点抬手抓住她做乱的手。


    描到唇边的时候,他以为她要继续。


    可她没?有。


    反倒把手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那?张睡颜。


    明明只是各取所需,明明毒都快解干净了,可她缩在他怀里的样?子,她偷偷描他眉眼的样?子,她最后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景珩有些心烦。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她脸颊上。


    下手力度比她方?才还轻,她没?醒,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他收回手。


    窗外月光很淡,撒下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她眉头舒展着,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低头看了她片刻,闭上眼。


    ……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变了。


    殷晚枝确实在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船上,船很晃,晃得她站不稳,她低头看,江水从脚底漫上来,冰凉凉的,淹过脚踝,淹过小腿。


    她想跑,可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水越涨越高,淹到腰淹到胸口,她喘不过气,拼命想喊——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把她往上拽,她抬头看不清那?人的脸,像是蒙着一层雾,只有一双琉璃色的眸子,和宝石一样?,看着就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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