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景珩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舱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景珩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宋娘子,我不日就会下船,你我萍水相逢,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会有结果。”


    他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如此,你还要说心悦我?”


    殷晚枝心头一紧。


    这是要摊牌了。


    她咬了咬唇,迎上他的视线:“心悦便是心悦,哪管什么结果不结果?萧先生是读书人,将来前途无量,我自知配不上。可这份心意,是真的。”


    她说着,眼里适时泛起水光,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


    景珩看了她很久。


    久到殷晚枝觉得头皮发麻,几乎要撑不住这场戏。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好啊。”


    ?


    殷晚枝一愣。


    什么好?好什么?


    景珩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他。


    “既然宋娘子心悦我,”他缓缓道,声音低沉,“那等我下船后,雍州游学一段时日,届时,宋娘子跟我走如何?”


    殷晚枝彻底懵了:“…啊?”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跟他去雍州?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南下为的是借种保全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不是为了和穷书生私奔的!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初选这人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还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银钱……


    可不答应,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


    她脸上迟疑的神色太过明显。


    景珩捏着她下巴的力道重了两分,将她的脸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怎么?方才不是还说‘心悦’?转眼便迟疑了?”


    他靠得更近,气息灼热:“宋杳。”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我这个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危险意味,“不喜欢被戏弄。”


    殷晚枝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她甚至觉得这人故意的。


    看出她的“心悦”掺假,所以用这话来逼她,试探她,或者……单纯是恶劣地想看她进退维谷。


    她咬了咬牙。


    罢了,先答应下来。


    反正只是口头承诺,届时她大可以寻个借口反悔,先把人哄到手,怀上孩子再说。


    打定主意,殷晚枝面上立马扯出抹笑:“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萧先生会答应,我一时高兴昏了头……先生不要怪我才好。”


    景珩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可那双眸子水光潋滟,除了羞怯和情意,什么也看不出。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腹却缓缓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微烫的触感。


    “怎会。”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幽幽道,“那便说定了。”


    殷晚枝总感觉今日的萧先生过于强势,准确来说是自从中了热毒就这般了。


    明明先前整个人气质清冷出尘,眼下却带着点蛊惑人的意味,特别对上那双染上欲望的琉璃眸,她喉间无意识吞咽。


    这药的效力还真是强。


    好在,听见那句“那便说定了”,她松了口气。


    “不过,”景珩话锋一转,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颈侧,停留在那处昨晚留下的淡红吻痕上,轻轻摩挲,“口说无凭。”


    这动作太暧昧,带着掌控的意味,令殷晚枝心尖微颤,呼吸都乱了一拍。


    两人之间攻守之势微妙转换,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升腾起的渴望,真想现在就把事情办了,一了百了。


    正想着,就听见男人轻笑:“宋娘子既心悦于我,总该有些凭据。”


    “先生想要什么?”


    殷晚枝稳住心神,浅笑,大抵是些金银钱财,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也不吝啬给。


    结果却见男人开始掏笔墨纸砚。


    “既如此,便立字为据。”


    殷晚枝:“……”


    这种事也要立字据?是怕她事后抵赖不成?


    她暗自咬牙,反正今日话已出口,再添张纸也无妨。


    提笔便写:“妾宋氏,心悦萧郎……”


    笔尖才落,“萧”字未成,手背便覆上一片温热。


    “错了。”


    景珩握住她的手,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团。


    他换过新纸,掌心裹着她的手,重新落笔,笔尖游走,写的却是“行止”二字。


    殷晚枝正心虚,也未多问,只当他是想显得亲密些。


    任由他引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完:“妾宋氏杳,心悦行止,此心天地可鉴,自愿立此为凭。”


    写完,还需按印。


    殷晚枝蘸了印泥,指尖朱红,莫名烫手,她这辈子还没写过这么肉麻直白的话,写完她就后悔了,这要是落在别人手里简直跟把柄没什么两样。


    可身后人完全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直到在“宋杳”二字旁按下指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她又释然了。


    ——宋杳许的诺,与她殷晚枝何干?


    景珩将纸笺折起,收入怀中贴身之处。


    抬眸看她时,眼底似有深意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字据我收了。”他声音低缓,“望娘子……言出必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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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来晚了啊啊啊啊啊,我今天晚上会多更点儿,把昨天缺的补上


    第16章 杳杳


    殷晚枝看着他将字据贴身收好,心下那点蠢蠢欲动又冒了头。


    既然字都立了,心意也表明了,那眼下这大好时机……


    她抬眼,望向他,指尖悄悄攀上他未系好的衣襟。


    景珩眸色一深。


    女人的意图明晃晃写在眼底,想到她方才的躲闪迟疑,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烦闷。


    他忽然不想让她太快得逞。


    至少不是现在。


    景珩抬手,轻易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声音却比方才温和些许:“急什么?”


    殷晚枝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他顺势一带,整个人跌坐到他腿上。


    这姿势太过亲密,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腿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量,她脸颊微红,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景珩垂眸看她,指尖抚上她微肿的唇瓣,轻轻摩挲。


    殷晚枝仰起脸凑上去吻他。


    即将触碰时,景珩却微微后仰,避开了。


    她扑了个空,上半身瞬间重心不稳朝男人身上栽去。


    下一瞬,两人紧密相贴。


    扑通——扑通——


    就连心脏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意识到被耍,殷晚枝气道:“萧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叫我行止。”


    景珩吻上去,堵住女人还想说的话,他头一次觉得假名字刺耳,特别是在做这种事时。


    殷晚枝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猝不及防。


    就连口中才发出的几个短促音节都被对面人吞之入腹。


    与昨夜那个凶狠霸道的吻截然不同,这吻很慢,很细致,他含住她的唇,一点点深入,勾着她回应。


    殷晚枝原本的那点不快,被这缓慢的节奏磨得稀碎了,心痒难耐,忍不住想加深这个吻,他却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只在她唇畔流连。


    “嗯……”她难耐地哼了一声,双手攀上他的肩颈,指尖无意识插进他散落的墨发中。


    景珩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女人往上一托,她不得不低头俯就,这个角度让她完全落入他的掌控,甚至能清晰看见女人震颤的睫羽,和绯红的眼尾。


    他目光一寸寸将女人此刻的媚态收入眼中。


    吻得越发用力。


    这个吻由起初的温吞变得激烈,到最后甚至添了点疯狂。


    殷晚枝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气息被掠夺殆尽,她下意识认为热毒发作了。


    “可……可以吗?”


    她喘息着伏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胸腔平稳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


    然后,她听见男人同样带着粗.喘声音在耳边响起,传到耳朵里,带着点酥麻的痒意:“不可,现在是白日。”


    殷晚枝:?


    这算什么理由?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那里虽有情欲,却远未到失控的地步,热毒并非时时发作,发作也没有规律,眼下男人衣衫松散,唇色艳红,比起原先的清冷,更添几分勾人的欲色。


    确实难以分辨。


    但他神色冷静,眸中清明,根本不可能是毒发!


    他是在故意逗她!


    “你……”她脸颊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景珩抬手,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渍,姿态暧昧:“怎么?失望了?”


    “杳杳既决定跟我去雍州,来日方长,不必拘于一时。”


    男人将“杳杳”二字咬得极重,似乎在提醒二人现在的情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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