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后退一步。


    呼吸声停了。


    房间里死寂。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她转身,快步走出陈列室,关上门。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站在走廊里,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两个字:


    “别怕。”


    沈青芷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她没回。收起手机,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坐下。


    窗外,天完全黑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她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输入“苏月瑶”三个字。


    搜索。


    屏幕转了几圈,弹出一个窗口: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


    她删掉,重新输入“月瑶失踪”。


    这次跳出几条零星的、多年前的地方新闻简讯,关于老城区失踪人口的报道。


    时间都在十二年前到二十年前之间,失踪者大多是女性,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有些有照片,有些只有文字描述。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在很靠后的位置,找到了一条几乎被遗忘的短讯,来自一个早就关闭的本地论坛。标题是:“江城老城区灵异事件汇总(持续更新)”。


    发布日期是八年前。


    帖子很长,罗列了几十条所谓的“灵异事件”,大部分是道听途说,语焉不详。但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有一条写着:


    “槐花巷废井夜半女子哭声,疑似与二十年前失踪女学生案有关。”


    补充:


    “该女生名叫苏月瑶,十七岁,江城二中高二学生。失踪于2003年6月15日,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老护城河边。失踪时穿藕荷色短袖衬衫,墨绿色长裙,梳两条麻花辫。”


    “家属悬赏寻人多年无果,警方于2005年宣告失踪,案件悬置。”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回复为零。


    沈青芷盯着那行字,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藕荷色衬衫。


    墨绿长裙。


    麻花辫。


    苏月瑶。


    月瑶。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雨丝在玻璃上蜿蜒,像无数道泪痕。


    手机在此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支队的号码。


    接起。


    “沈队,有案子。”


    值班民警的声音透着紧张。


    “西郊陵园,守夜人报警,说看见……看见坟里爬出来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是死人。”


    “死人爬出来了?”


    “不是……是纸人。”


    民警的声音有点抖。


    “他说,看见好几个纸人,从新坟里爬出来,在墓地里……跳舞。”


    作者有话说:


    2026年1月18日09:21:21 泰诺护腰带真的是越来越烂,返厂的东西也往外以次充好。、。


    2026年4月6日19:33:09 二改


    2026年4月18日15:59:45三改


    第 7 章


    槐花巷十七号是一栋古宅,青砖黑瓦,门楣上的木雕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院墙很高,墙头长满了枯黄的狗尾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云岁寒站在紧闭的黑色木门前,深青色的旗袍外罩了一件同色的羊绒披风,手里提着个藤编的小箱子。


    箱子里是今晚要用的东西,裁刀,特制的宣纸,浸过朱砂的丝线,一小包坟头土,还有几枚边缘磨得发亮的古钱。


    月瑶就坐在她身侧。


    不,是坐在一张特制的、带滚轮的矮凳上,用一块深灰色的绒布盖着,只露出上半身。


    远看像个坐在轮椅上的病弱少女,近看才能发现那过于精致的面容和交叠在绒布下的、纸质的双手。


    云岁寒抬手叩门。


    铜环敲在木门上,声音沉闷,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何大友那张憔悴的脸探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云……云老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触及盖着绒布的月瑶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


    “帮手。”


    云岁寒言简意赅。


    “让我进去。”


    何大友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


    院子很窄,青砖铺地,缝里长着青苔。


    正对门是堂屋,两侧是厢房,院子东南角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沉重的石头。


    井边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经常有人清扫。


    “你常来这里?”


    云岁寒看向何大友。


    “我……我总觉得我老婆还在下面……”


    何大友抹了一把脸。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过来坐坐。跟她说说话。”


    “可这三天,我一次都不敢靠近,梦里她哭得太惨了……”


    云岁寒没有接话。


    她推着月瑶的矮凳走到院子中央,从藤箱里取出那个古罗盘。


    罗盘一入手,指针就疯狂转动起来,最后死死定在井口方向,微微震颤。


    阴气成旋了。


    云岁寒抬眼看向井口。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口被石板封住的废井。


    但在她眼中,井口上方三尺处,空气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漏斗形状的灰色气旋。


    气旋中心向下延伸,直没入井中深处。


    气旋边缘,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晕开,将整个院子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站远点。”


    云岁寒对何大友说。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声,别靠近。”


    何大友连连点头,退到堂屋门槛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云岁寒在井边三尺外站定,从藤箱里取出裁刀,割破左手食指。


    血珠沁出,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她用血在掌心画了个简易的符,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云氏二十七代,以血为媒,开眼观阴,见浊见清,见亡见灵。”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将合十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双眼上,缓缓下移。


    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那点金色光晕再次浮现。


    井口的气旋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不再是模糊的灰色,而是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墨黑色,旋转时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气旋中心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下面的黑暗粘稠得化不开,像一潭沉淀了太多亡魂的、冰冷的水。


    云岁寒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俯身,看向井内。


    月光只能照亮井口下三尺,再往下就是彻底的漆黑。


    但在观阴眼的视野里,那黑暗是有层次的。


    最上层是淡淡的灰色,那是经年累月的阴气沉淀。


    往下渐渐变深,到五六丈深处,已经浓得像凝固的墨。


    而在那墨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苍白的手。


    女人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很长,毫无血色,像是泡了很久的尸体。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井水应该早就干了。


    但云岁寒能听到水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粘稠的、带着回响的汩汩声,就像是井底有个泉眼,正不断涌出阴冷的、黑色的水。


    那双手抓挠的频率越来越快,指甲刮在井壁的青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的摩擦声。


    井底传来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听清了,会发现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重叠的。


    至少两三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哀戚,绝望,又带着某种刻骨的怨恨。


    哭声顺着气旋向上飘,钻进耳朵,黏在头皮上,冷得人骨髓都发寒。


    何大友在堂屋门口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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