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了一遍,但这次语气不一样。


    少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点……探究。


    “我刚才说了,她懂一些民间秘术,但……”


    “我不是问这个。”


    周正打断她,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是问,你个人,怎么看这个人。”


    沈青芷沉默了。


    她看着周正,看着这个在系统里以严谨、刻板、不近人情著称的领导,忽然意识到,他问的不是工作,是别的。


    “您认识她?”


    “不算认识。”


    周正走到会议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但她爷爷,云老爷子,我见过。”


    沈青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周正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遥远的回忆感。


    “那时候我还是个派出所小片警。辖区里出了桩怪事,一家五口一夜之间全疯了,互相撕咬,像野兽。送到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但人就是救不回来。”


    “后来有人提议,请云老爷子来看看。那时候这种事儿还能摆在明面上说,不像现在,一提就是封建迷信。”


    “云老爷子来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点了三炷香,烧了一道符。然后从这家人床底下,拖出来一个陶罐。”


    “罐子里,埋着一撮头发,几片指甲,还有一张用血写的生辰八字。”


    “是这家的对头,请了邪术,下的咒。”


    周正顿了顿,看向沈青芷。


    “云老爷子当场把罐子砸了,烧了符水给那家人灌下去。当天晚上,人就醒了,只是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下咒的人呢?”


    “跑了。等我们查到线索追过去,人已经死在家里,死状……和那家人发病时一模一样。”


    沈青芷的后背一阵发凉。


    “云老爷子说,这是反噬。害人者,终害己。”


    周正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她。


    “云家的本事,是真的。但也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救人,能平冤。用不好……”


    他直起身,没说完。


    “云岁寒是她爷爷带大的,尽得真传。但十二年前,她妹妹月瑶出事之后,云老爷子就封了坛,再不碰这些事。没过几年,人也走了。”


    “云岁寒接手铺子,深居简出,几乎不和外界来往。直到最近……”


    他盯着沈青芷。


    “直到你出现。”


    沈青芷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


    “赵文斌案是你经手,何大友的电话打到你那里,槐花巷的井……你也去了。”


    周正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沈青芷心上。


    “云岁寒这些年,从没这么活跃过。”


    “你觉得是巧合?”


    沈青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云岁寒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目光。


    想起那句“她在等你”。


    想起梦里那个哼着歌的、藕荷色衣衫的背影。


    “周局,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


    周正看着她,眼神很深。


    “特调科需要云岁寒这样的人。她的本事,能帮我们破案,能救人,也能……解开一些陈年旧案。”


    “但她也危险。她心里装着事儿,装着恨,装着十二年来没解开的结。这个结,可能和月瑶的死有关,可能和那些失踪案有关,也可能……”


    他顿了顿。


    “和你有关系。”


    沈青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最好。”周正直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但我要你记住。在特调科,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查明真相,维护法律。不管这个真相有多离谱,不管法律管不管得了那些东西。”


    “云岁寒可以是你的顾问,你的帮手,甚至……你的朋友。但你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能忘了你是谁,在为谁工作。”


    “明白吗?”


    沈青芷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


    许久,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明白。”


    “好。”


    周正拉开门。


    “去领装备吧。明天开始,你有的忙了。”


    市局后院的旧档案楼是一栋三层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在雨里显得格外颓败。但走进去,里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墙壁重新粉刷过,雪白。地板换了防滑的瓷砖,光可鉴人。


    每一层都有厚重的防盗门,需要刷卡和密码才能进入。


    小陈带着沈青芷上到三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标着“现场调查组”的门。


    里面是个大开间,整齐地摆着六张办公桌,电脑、电话、文件柜一应俱全。


    靠墙是一排金属储物柜,门上都挂着崭新的锁。最里面还有个小房间,门关着,上面贴着“异常物品陈列室”的标签。


    “沈组长,这是你的办公位。”


    小陈指着一张靠窗的桌子。


    “装备在储物柜里,这是钥匙。密码是你警号后六位。”


    沈青芷接过钥匙,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个柜子。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套衣服……


    不是警服,是深灰色的作训服,布料厚实,口袋很多。


    旁边是几双同色系的作战靴,鞋底很厚,防滑。最下面一层,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她打开箱子。


    里面分了好几层。


    第一层是常规的勘查工具:手套、口罩、证物袋、标尺、强光手电。


    第二层是些特别的东西:一捆用红绳缠着的铜钱,几包用黄纸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黑狗血(经特殊处理)”。


    还有一把匕首,刀鞘是乌木的,刀柄上刻着和云岁寒那把断恶刀上相似的符文。


    沈青芷拿起匕首,拔出。


    刀身很窄,泛着幽蓝的光,和断恶刀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号。


    刀柄上刻着两个小字:镇邪。


    “这是特制的,材料和工艺都是保密的。”


    小陈在旁边解释。


    “对付一些……普通武器没用的东西。”


    沈青芷将刀插回鞘,放回箱子。


    第三层是几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异常生物与现象识别手册(内部资料,严禁外传)。


    她拿起一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手绘的插图,有些图触目惊心,像是直接从恐怖电影里截出来的。


    她合上册子,关上箱子。


    “这些……都谁准备的?”


    “省厅特案处有个专家组,里面有些……特殊人才。”


    小陈推了推眼镜。


    “具体我也不清楚,我的权限只到发放装备。”


    沈青芷没再问。


    她把箱子锁回储物柜,走到窗边。


    窗外是市局后院,再远处是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的街道。


    雨还在下,天色阴沉,路灯提前亮了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破碎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槐花巷十七号,今晚子时。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但沈青芷知道是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删掉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


    转过身,小陈已经离开了。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雪白的墙壁,崭新的桌椅,金属的冷光。


    一切都那么规范,那么“正常”,像一个标准的警察办公场所。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从她走进这栋楼开始,她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走到“异常物品陈列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不大,十平米左右。


    靠墙是一排金属架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东西。


    一个玻璃罐里泡着几截焦黑的、像是动物爪子的东西。


    一个木盒里装着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和她从马厩梁上找到的那枚很像。


    墙上挂着一幅卷轴,展开一半,上面是用朱砂画的、极其复杂的符文,看久了让人头晕。


    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形状很奇怪,像是什么雕塑,但被布遮着,看不清。


    沈青芷走近,伸手,想掀开红布看看。


    手指即将碰到布的瞬间,她停住了。


    布下面,传来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很慢,很沉,像是睡着了的人在安眠。


    但又有哪里不对……那呼吸的节奏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是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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