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上面说这是邻苯二甲酸酐,塑料增塑剂的原料,毒性不小。看这储存条件,简直是拿老百姓的生命开玩笑啊!”


    杜晓则翻看着那份打字机打出的说明信,倒吸一口气:“社长,这上面说附近小学已经有学生出现过敏症状了。如果我们不报道,万一发生更严重的……”


    柯学真长长叹了一口气,也是脸色凝重起来:“假如这是真的……那揭发这件事情,正是咱们新闻工作者该做的事。周明,你经验丰富,带着杜晓一起去调查下。但要小心,能搞这种勾当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明点点头,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战意:“我认识环保局的老李,可以私下打听一下这种化工原料的合法流向。杜晓,你负责查这些卡车的来路,看能不能追踪到幕后企业。”


    杜晓激动地点头,圆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没问题,我还可以去采访附近村民和学校,多收集些受害者的说法。”


    柯学真站起身,神情严肃:“记住了,事关重大,一定一定要证据确凿。我们《江州日报》虽然不是什么大报,但为老百姓说话的骨头还是有的。”


    当天晚上,周明和杜晓就开始了秘密调查。


    两人分头行动,周明去找他在环保局的老同学,杜晓则骑上自行车前往粮仓周边村庄。


    夜色中,杜晓敲开了一户农家的门。


    开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伯,听说杜晓是记者来调查粮仓的事,立马就将门给闭上了。


    无法,杜晓又陆续敲响了好几家。


    其中有一个妇女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然后快速把杜晓拉进屋里。


    妇人压低声音:“我其实之前是在中心小学帮厨,但有一天我身上突然起了疹子,嘴角灼烫,我就去了卫生所,医生说是接触了什么刺激物。我怀疑是后厨的问题,说要查,但却被学校给辞退了。”


    杜晓认真记录着,心脏砰砰直跳。


    他又走访了几户人家,听到了更多类似的遭遇。


    一位小学老师偷偷告诉他,最近半年,学校里有十多个孩子先后出现呼吸道问题和皮肤过敏,但上级来人检查后只说可能是花粉过敏。


    与此同时,周明在环保局老同学那里得到了更惊人的内幕。


    “这种化工原料的运输储存需要特殊许可,但最近半年,确实有批文被违规使用的情况。”


    老同学偷偷告诉他:“据说涉及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深夜回报社汇合时,两人的发现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这是一起有组织的、可能涉及政府内部人员的违法偷运储存有毒化学品案件。


    之前没有爆发大规模险情前,一直囤放在粮仓中,而一部分粮食回流市场,到了部分学校食堂中,造成学生集体腹泻、患病。


    学校唯恐事情闹大,暂时将这事压了回去。


    估计也是看情况逐渐不可控了,他们才开始成批转移。


    柯学真听完汇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最后他双掌拍在桌上:“既然已经搜集集全证据,那就先将后头的头版空出来,咱们雷霆出击!”


    周明和杜晓对视一眼,也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好!”


    第152章 被举报了?死心,先别慌


    清晨,行署大院里的广播准时响起。


    南向晚端着茶水杯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周秘书桌上摊开的《江州日报》。


    “哦,今天的日报出来了?”


    她凑过去一看,只见醒目的大版头条刺入眼帘:《触目惊心!百吨有毒化工原料藏身人民粮仓》。


    “干得漂亮!”她脸上的欣喜止不住。


    期盼了好几天了,这终于登报了!


    “南处,您看这个。”周秘书转过头,指着报道的中段内容。


    “这上面连张股长都被点名了!说粮管局疏忽职守,还收受企业贿赂!”


    南向晚忙活了这么久,功劳虽然没捞着,但好歹给人民逮到出了一条“大耗子”,解决了举报到教育处学校学生们健康的隐患问题。


    “呃……上面有没有提,这情报从何处得来?”


    她目光扫过报纸内容——好似它们都被巧妙地融入了记者调查中,看不出信息来源。


    “好像是有人秘密检举,记者核实……”


    南向晚点了点头,报道最后提到地委已成立联合调查组,由分管工业的陈专员亲自挂帅。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干了这么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却隐藏了功与名。”周秘书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南向晚揭开盖子,借喝茶水的功夫,避开了他揶揄的眼神。


    “唉唉,周同志,别八卦了,赶紧干正事。”


    接下来半个月,整个<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如同沸水般翻滚。


    每天都有新消息传来:粮管所张股长被停职审查,涉事企业老板被公安带走,多所校内食堂进行重点整改,连分管商业的副专员都在地委扩大会议上做了检讨。


    南向晚每天照常上班,认真处理着教育处的日常工作,渐渐将这件事情抛掷脑后了。


    九月初的一个周五,南向晚正在审阅农村校舍改造方案,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


    “南向晚同志吗?我是地委纪检组荣建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峻:“明天上午九点,请你到地委3号楼206室来一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没说明原因,也没问是否有时间。


    南向晚握着话筒,两眼冒着问号,有些不明所以。


    次日清晨,南向晚跟周秘书交待完重要事情,就理了理头发,扯了扯衣服,稳步前往。


    周秘书追出来,叮嘱她:“周处,遇事不要慌……”


    南向晚下意识接口:“先发个朋友圈?”


    “哈?”周秘书没听懂。


    “不是,我是说,你放心,我近来一直安分安纪,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指定不能是审查我……”


    南向晚说到最后,尾音开始了心虚的隐声。


    周秘书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


    南向晚虽然是他的领导,可她毕竟年轻,办公的时候沉稳异常,可私下却跟他的小妹妹一样,有时候做的事情真叫人啼笑皆非。


    ——


    3号楼是栋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向晚心头有鬼,总觉得这长长的走廊幽深阴冷。


    一来到206室门口,她就看到长椅上已经坐了两个人。


    都是各部门的干部,一脸心虚纠结着,低着头不说话。


    听到脚步声,两人抬头。


    当看到南向晚时,一人讶道:“南副处长?”


    南向晚奇道:“你认识我?”


    另一个人叹息一声:“年轻女干部,最容易犯事惹祸,纪检重点关注的目标……除了你,还有谁?”


    南向晚:“……”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别人给她打上的标签竟是如此“熊”?


    南向晚捏拳:“我最近一直在办公室办公,没犯事惹事啊……”


    干部一也赶紧点头:“我也是啊,我怎么就接到纪检的电话了呢?”


    干部二也不甘示弱:“谁不是?我什么都没干!”


    南向晚默默地看向他们。


    原来,人在没被证据彻底干趴前,都是这样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死出样?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去坐长椅了,而是十分划清界限地自觉远离。


    她一定是清白的,至于他们……就不一定了。


    九点整,一个万念俱灰、浑身汗湿的干部出来了,随即,一个年轻干事叫了南向晚的名字。


    南向晚一怔。


    看向长椅干部俩。


    “可明明是他们先……”来的啊?


    “快进。”


    年轻干事“啪”一下关上门。


    看着那个从纪检办公室出来的人,他满脸都是“吾已完矣”的衰色。


    南向晚忐忑地进入了。


    身后,长椅干部俩则像逃过一劫似的长松一口气。


    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晚死,总比早死好。


    办公室里,荣建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旁边坐着记录员。


    这位纪检组长五十出头,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的风纪扣严严实实地扣着。


    “南向晚同志,坐。”


    荣建业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态度还算客气:“我是荣建业,纪检组长,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临了,南向晚也不紧张了,她坐下后,挺直腰背,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膝上:“荣组长,组织上并没有说明原因。”


    “那你先看看这个。”荣建业让小干事递上一个档案袋。


    南向晚接过来,打开一看,当即心跳险些骤停——


    死心,别慌!


    里面是她投给报社的那份匿名材料的复印件。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的行动轨迹,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最后总结——没有破绽,至少,没有明显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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