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收回了手,她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冷静得近乎锋利。


    “顾野征,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她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这一刻,他们夫妻的默契已经达到了一种合二为一的地步。


    她一句话,他就能够领悟她的心。


    他不说,她也能懂得他的责任。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问她要去哪儿、那一道神秘的绿光是什么。


    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擦去她唇角的血迹,低声道:“保护好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忍下胸口起伏的情绪,点头:“你也是。”


    下一秒,他抄起地上的枪,转身就冲入战火之中,身影迅速被硝烟吞噬。


    而南向晚则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一群无助惊惧的妇女。


    虽方向是背道而驰,可他们却拥有着一致的理想跟行动——守护。


    她借着公安干警的掩护,潜行到了河岸边,她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先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陈雯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一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一张让她震惊的脸。


    “向晚姐?!”


    南向晚带领着她们先撤离这危险的地带,重新从地道出口平安地回到了黑水村里。


    土墙黑瓦在月光之下泛着冷光,一出地道,就见三、四个公安干警举着枪围拢上前。


    但见出来的是南向晚,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个憔悴、惊惧不安的妇女时,他们难掩表情惊讶。


    所有人此时都又累又饿,尤其这一路奔波,她们脚上的镣铐不断摩擦脚踝,月光下的皮肤,惨不忍睹。


    南向晚先让公安干警帮着她们解开,很快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扔着被砸开的锁链,她们也终于自由了。


    “大家先歇着,我去倒点水来。”她低声嘱咐,女人们木然点头,有的瘫坐在墙角,有的抱膝发抖。


    灶房里的水缸还剩半缸水,她舀了一瓢,递给最近的女人。


    当干裂的嘴唇碰到凉水,那女人突然哭出声,又死死咬住手背憋住。


    好像是某个开关被启动,女人们全都不再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将内心通通发泄了出来。


    第136章 抡起袖子就是一个字,干


    听着那些饱含酸楚、痛苦、害怕、劫后余生的嚎啕哭声,南向晚心头也不免感到酸涨复杂。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张芳母女俩,她们娘俩并不在被救的人群里。


    黑水村村长还有张德财、刘老二还有几个村干部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时间如此仓促,他们一时半会儿能躲到哪儿?


    地道、地牢都已经搜查过,除非……还有更隐蔽的地方。


    “麻烦你们先看着她们了,我去村子里找一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对看守的公安干警随便扯了一口借口,就拎起手电,转身没入黑暗。


    这些人怕死,肯定不会这么晚往深山老林里跑,就算要跑,也会等到天亮,那这么晚了,他们会躲在哪里呢?


    她派了一群“小探子”过去,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灰鼠,它奔跑起来,在夜里行走如同白昼。


    ——


    后山,防空洞。


    防空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摇曳的煤油灯下,王秀兰蜷缩在角落,身下的稻草已被鲜血浸透。


    “呃啊……”她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腹部衣服,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


    “嚎什么嚎!你想将人引过来吗?!”张德财本来烦躁不耐,说着,就是一脚朝她踹过去,全然不顾她此时的境况。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时候,我看你就是故意在触老子的霉头!”


    他现在绝对不能有任何拖累,这么想着,他心一横,掏出腰间别着的砍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干脆——”


    “爹!不要!”张芳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满脸是泪地哀求着:“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放过娘吧,她肚子里还有弟弟呢……”


    虽然还不知道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可这时候张芳知道,只能说是男胎才能够救下她的娘。


    张德财的确没人性,狠起来连亲生骨肉都可以置之不理。


    村长叼着旱烟蹲在一个木匣子旁,眯眼吐出一口浊烟:“急什么?杀了不过是死尸,还不如留着当人质,公安敢冲进来,就先崩了她们。”


    他摸了摸匣子内摆放的土制猎枪,咧开一嘴黄牙:“等天亮了,咱们从后山偷偷地溜走,这些年赚的也够咱们这些人挥霍好长一段时日了。”


    “嘿嘿,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另起炉灶,只要抓不到咱,咱就敢继续干!”刘老二狞笑。


    这时,生了几胎的王秀兰,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终于将孩子给生了出来,张芳赶紧过去帮她……


    南向晚躲在漆黑的林中,她指甲抠进树干中,此时倘若手中的枪,她还真想直接毙了这群人渣。


    可洞里至少有十几个壮年男人,且武器弹药充足,而黑水村内仅剩下四个干警,三个在照看获救妇女,另一个则村口放哨。


    以少敌多,若硬攻抓捕,难免伤亡,还会惊动他们冒险立即逃亡。


    好在王秀兰母女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


    她皱眉沉思。


    得想个更巧妙的办法困住他们才行。


    她发现防空洞的铸铁大门早已锈死,根本就打不开,那他们是怎么进入防空洞的呢?


    南向晚让小灰鼠去探路,最后发现他们原来是挖通了侧面的逃生通道——它是连接着村中一口废弃的枯井。


    果然狡兔三窟,夜路走多了,他们是懂得给自己留“活路”的。


    可无论,他们给自己留了多少条“活路”,她都会叫它们变成“绝路”。


    南向晚悄悄地找来人帮忙,先将那一口枯井口垂下的绳索割断,然后几人合力搬来一块沉重的大石头,重重压在井口。


    这样一来,任井底下的人如何折腾,都不可能推得开。


    干完这一切之后,她再让一个公安干警守着,等待着大部队到来,就能将这些罪犯一举抓获。


    可想而知,当这些人发现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破灭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神情。


    ——


    离破获黑水村重大拐卖案、拯救出近来一批被拐妇女的事,已过去一个星期了。


    后续的事情不容南向晚参与,她也相信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曝光透明,县公安局自不会有包庇、徇私枉法的人出现。


    虽然因着顾野征的关系,有人被顺利地救了出来,可被绑走的陈志国等人却下落不明,包括顾野征也再次失去了行踪。


    她在办公室内,攥着搪瓷缸子,失神地盯着茶水。


    办公室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响着,阳光透过窗帘,在她膝盖上投下一道菱形影子。


    电话铃突然惊响。


    南向晚一醒神。


    她赶紧接了起来。


    “南副局长,感谢你提供的线索与帮助,如今黑水村的案子……”


    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具体情况……不便多说,但你放心,被拐妇女全都安全一一送返归家,而黑水村的一干犯罪嫌疑人也尽数抓获。”


    她盯着墙上“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褪色标语:“伤亡呢?”


    “由于这其中涉嫌境外……”


    “我问的是上一次的伤亡情况,那个叫林砚的潜伏卧底,他是生是死?”瓷缸“哐当”放在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或许也知道一些情况,此次重大拐卖案行动,联动六省,且涉及跨国犯罪,保密级别很高。”副局长突然压低声音:“抱歉,连我们都没权限了解更多卧底具体情况。”


    南向晚攥紧话筒,缄默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


    又过了半个月。


    沉闷的日子,因陈教授的一通电话迎来了惊喜。


    南向晚正在给宿舍漏雨的屋顶铺油毡,手指上还沾着沥青,只见马主任从另一头欢天喜地跑过来,一边招手一边喊——


    “南副主任,好消息啊,上面批了!教育扶贫经费获得特批!”


    南向晚神情一怔,随即压抑住欣喜激动,紧声问道:“真的吗?”


    “是真的,陈教授刚打来电话,是我接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赶紧,我马上下来,给恩师回一个电话。”


    她从梯子上爬下来,阳光突然晃了眼,恍惚间,好似看见露天晒场的尽头站着个一穿橄榄绿军服的身影。


    可等她眯起眼再看,只有红旗在旗杆顶上猎猎作响。


    是错觉吗?


    这晚,南向晚因心头有了盼望,跟打了鸡血似的为教育事业忙碌到深夜时,忽然一声轻响击打在窗棂上。


    她奇怪地打开窗户,只见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枚子弹壳,打磨得发亮,底部刻着小小的平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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