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算是找到突破口了,张芳对陈雯是有感情的。


    她终于开口了,可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妈妈被关起来了,我并没有见过陈老师,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那你知道你妈妈被关在哪里吗?” 南向晚急切地问。


    “在……在后山。” 她一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可怕。


    张芳刚说完,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粗噶质问的声音响起:“谁在哪里说话?”


    张芳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赶紧朝前走。


    南向晚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村里的男人,正用一双阴翳的眼神盯着她们,眼神中带着不善和警惕。


    她知道,不能再追问下去了,否则可能会给张芳带来危险。


    两人回去之后,南向晚故意又对张德财说道:“张芳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你应该让她继续读书,以后会有出息的。”


    张德财知道她是教育局的人,在她们这些人眼里,读书就出息,可他却觉得,能赚钱才叫出息。


    他不屑地笑了笑:“南领导,咱们村子里的女人跟你们城里头的女人可不同,咱们村的女人读再多书有啥用呢?反正最后也是要嫁人生孩子的,还不如省下钱,帮着家里多干些活,这样才更有价值。”


    听到他将女人的价值贬低至此,南向晚觉得自己再跟这种人说话,都是一种枉费口舌。


    ——


    石板路被晒得发白,南向晚跟着公安干警在村巷间穿行。


    “南副局长,这黑水村的风俗习惯就是这样,排外,不多话,问什么说什么,咱们来了好几趟都是这样。”


    南向晚刻意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家每户紧闭的门 ——


    确实没有一丝禽畜动静,猫狗就算了,连鸡鸭都好像没养。


    迎面遇见一个挎着竹篮的女人,南向晚上前:“这位大姐,打听个事,你认识王秀兰吗?”


    话未说完,对方已绷紧下颌,她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南向晚还是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慌乱:“当然认识,她不刚回娘家了吗?”


    “是啊,可她娘家在哪里?是附近村子里的吗?”


    “这、这我哪知道,你得问她男人,她男人对她可好了,夫妻俩恩爱着呢。”


    她脱口就是一句前言不对后语的夸赞,就好像机械的语调像被按了循环键,只要有人打听,就自动不过脑地回答。


    恩爱?拳打脚踢的恩爱,还是生完一个又一个的恩爱?


    南向晚笑道:“是啊,或许是黑水村的习俗吧,我们那的人可没有谁会将自己马上要生产的媳妇儿送到娘家待产。”


    女人表情凝固,喉咙被什么堵住似的,吱吱唔唔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公安干警挑了下眉,相互对视一眼,都忍住了想笑的冲动。


    第128章 这地方,不能相信任何人


    转到晒谷场时,两个蹲在墙根的汉子本来还在抽烟说话,听到动静,突然住了嘴。


    可南向晚已经听到他们用着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虽然后半句却骤然切回生硬的本地话。


    “老乡们,在这聊什么呢?”


    他们起身时,浑浊的眼珠在她身上梭巡,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动作。


    这娘们真有味!


    “没啥,扯闲龙门阵呢。”


    但两人看到她身后跟上来的公安干警,还有腰侧的鼓鼓囊囊,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收敛了几分放肆邪恶的眼神。


    “你们忙你们忙。”


    两人走后,南向晚看向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然后走上前,弯腰捡起一个被丢弃的烟盒。


    这上面不是中文字,从外包装来看,甚至不像这个国家生产的……


    “张公安,你看看,你认识这个烟盒是哪的吗?”


    张公安接过,翻来覆去,然后摇了摇头:“我平时不抽烟,还真不知道哪产的。”


    见他不清楚,南向晚就将烟盒揣在身上,她直觉这个烟盒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眼见天色也不早了,她突然说道:“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回了。”


    刻意放大的声量,在晒谷场清晰可闻。


    ——


    回到停警用三轮摩托车的地方,他们准备开车离开,却发现启动不了了。


    暮春的晚风吹拂在林晚秋脸上,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蹲在三轮摩托车旁的公安,他们正在紧急排查故障。


    “电线断了。” 老张用树枝挑起一段胶皮线,火星子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所以,车用不了了?”


    “嗯,得修,但需要工具。”


    这时,黑水村的村长跟张德财一群人就这么“及时”的出现了。


    “怎么了?车坏了?”


    “是啊。”


    村长马上古道热肠建议:“那也就别见外了,今晚上在咱们村子里过一夜吧,明早我就去镇上找修车匠,帮你们修车,要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走夜路回去太危险了。”


    几十来户的土坯房稀稀落落散在山坳里,最前排的窗内透出昏黄油灯。


    村长穿着一件黑棉袄,身后站着几个壮汉,挽起的袖口露出粗壮的小臂,其中一人腰间别着的镰刀刀柄。


    光线打落在他们身上,一下有种狰狞的意味。


    公安干警面色严肃起来,显然心中有所怀疑,但却没有证据。


    而现在这情况,好像也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南向晚却比他们更了解这些人的心黑,倘若必要,他们会直接图穷匕见。


    “那可真是及时雨了,多谢村长了。”南向晚感激地应了下来。


    见她识时务,村长跟张德财他们才收起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咱们这小山村少有外人来,这也是咱们的荣幸啊,来来,走吧。”


    几人跟着村长回村,南向晚则确认了张德财不在家中,便操纵了一只老鼠潜进入张德财家中,然后窜上墙。


    那张娃娃年画她一直挺在意,如今张德财出来了,正好给了她一个机会。


    当年画被撕扯开来,露出后面用来糊纸壁的报纸,通过老鼠的“眼睛”,她震惊地看到报纸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指印边缘还凝着暗褐色的痂。


    这……是谁的血?


    王秀兰还是陈雯,或是其它无辜被伤害的人?


    假如是陈雯的话,她会不会在这上面留下什么线索?


    她让小老鼠凑近,血手指印,滑过一片字迹,但指纹却狠狠戳在两个字上面,一个“南”,一个“军”。


    她一时之间不确定这两个字有没有意义。


    但有时候宁可谨慎一些,也不能疏忽大意。


    暗暗记下这两个字,南向晚一心二用,很快就走到了队伍最后面。


    当公安干警催促的声音传来时,她收回心神,应了声,赶紧跟了上去。


    路上,南向晚不好意思道:“我今晚不回去,局里的人该担心了,我想借打个电话知会一声。”


    村长迟疑了一下,才说:“村部唯一的通讯工具是摇把式磁石电话机,现在锁在木柜里,平时就村干部联络公社用的,若你要打,一会儿我领你去吧。”


    “那麻烦村长了。”


    “没事没事。”


    村长打开了锁,人就守在门外,而南向晚摇把电话接通时,听筒里“滋滋啦啦”响着电流声。


    “喂?”


    “是马主任吗?我,南向晚,我今晚估计回不去了,就是……”


    南向晚目光看向门边,那投落的影子一动不动,带着监视探听的意味。


    她眸色泛起碧玺光泽,当即从一棵树上掉落一条斑斓的长蛇。


    “啊,蛇——”


    “快,拿东西来打它……”


    “小心,这蛇有毒,千万别被它咬着了。”


    趁着外面一片混乱,她语气一变,立即道:“帮我个事,立即查一下黑水村……” 她压低声音,盯着门外晃过的黑影:“对,就是县志里有没有标注……”


    电话线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南向晚盯着墙上的语录海报,一边耐心等待着回复,一边提防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马主任的声音变得急促:“南副局长,找到了,黑水村的确在六五年被划成军事禁区,不过档案都在省档案馆锁着…… 听说当年是搞……”


    对方的话音戛然而止,听筒里只剩忙音。


    南向晚捏着发烫的听筒,心底的某种猜想愈发清晰起来。


    她想起在深山中无意捡到的军用指南针,还有在山腰上发现的防空洞入口……


    “打完了吗?” 村长忽然出现,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一瞬不瞬。


    南向晚心中一紧,赶忙挂上电话,转过身来,表情自然地感谢了两句。


    村长见她神色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松紧绷的神情。


    这一晚,村长本安排南向晚睡他家,另外几个公安干警则分别在张德财几人家中,可是公安干警牢记陈志国的命令,务必保护好南向晚,因此宁可在外面打地铺,也要守着南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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