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汉只是往那个方向啐了口唾沫,反而加快了车速。


    “我是太山村的,去乡镇得经过黑水村。”


    一听他不是黑水村的村民,两人那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些许。


    南向晚想起他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便问道:“大爷好像不太待见黑水村?”


    “那村晦气。”老汉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大概也猜到这两女娃遇到些什么事情了:“前年……我侄女去那走亲戚,自此就再没回来了。”


    南向晚和陈雯交换了个眼神。


    正午时分,当拖拉机终于驶入乡汽车站时,两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南向晚赶紧掏出两块钱塞给老汉当路费,却被他粗糙的手给推了回来。


    “使不得!不过就是顺路捎一趟。”老汉慌张地四下张望,小声跟她说:“你们别耽搁了,赶紧去派出所报个警吧,这地也不见得多安全。”


    没等她们追问为什么,老汉已经急匆匆驾车离开了。


    南向晚注意到他最后看向她们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与怜悯的目光,仿佛他知道些内情,但善良也仅能让他帮助她们到这里,更多的事情就爱莫能助了。


    “真要报警吗?”陈雯六神无主。


    南向晚却有了决定:“要报,别的不说,但司机跟车还在道上,剩下该怎么说,就得先看看派出所的态度了。”


    乡派出所是栋刷着“为人民服务”标语的灰砖小楼。


    值班民警听完南向晚跟陈雯“家访时在半道被人打劫”的陈述后,笔在记录本上懒洋洋地划拉着。


    “具体哪个路段?你们说详细些,不然这么长一段土路挨个搜查,多浪费警力?”


    “黑水村往东五里。”南向晚观察着他的神色,语速变慢:“我们的司机被打晕,车也被抢走,只有我们俩侥幸逃跑了。”


    民警的笔突然顿住。


    他抬起头来,用一种诡异又审视的眼神打量她们。


    目光在南向晚的脸与陈雯手腕上的淤青处停留了几秒,然后突然站起身:“知道了,我先请示下所长。”


    他离开时没关严门缝。


    南向晚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对,又是黑水村……两个女人,是乡镇教师……”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的中年男人笑容可掬地走进来。


    “两位受苦了!我是王所长,已经派人去事发地点搜查。”他亲手给她们倒了两杯茶:“除了抢劫,还遇到别的……什么特殊情况吗?”


    茶杯在南向晚手中微微发烫,她眯了眯眸,用肘碰了一下打算喝的陈雯。


    陈雯茫然地看向她。


    只见南向晚快速地瞥了一眼手中的茶。


    陈雯本来奇怪值班民警怎么走了,却来一个王所长亲自询问案件,这会儿更是一颗心都吊到嗓子里上了。


    她看着茶叶梗在黄绿色的水里竖起来。


    寒毛也竖起来了。


    本来还有些口渴难耐,可现在这杯茶她是说什么都不会喝了。


    “没有,就是普通劫道的。”南向晚脸上浮现一抹后怕,却只字不再提黑水村的任何事情:“可我们两个女人,也多亏我们跑得快吧……否则,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别的。”


    王所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朵菊花:“女同志受惊了。要不要通知你们单位来人接?”


    “不必。”南向晚放下茶杯,直接告诉他:“我已经通知县教育局的车子来接我们了。”


    王所长一愣:“县教育局的车?你是……”


    “我叫南向晚,是上任不久的县教育局副局长。”


    王所长表情僵了僵,他显然没想到南向晚竟然来头这么大,他本来还以为她们俩都只是普通的乡村教师。


    第124章 不断增加的失踪人口


    随即,他眼神闪烁不定,却更热情地表示他要亲自送她们回教育局。


    正推辞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民警们带着满脸是血的司机回来了。


    “所长!”一个年轻民警入内报告:“人找到了,但人不是倒在黑水村五公里范围,车确实是丢了,根据现场勘察,十有八九就遇上些外来劫匪。”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王所长的笑容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南向晚却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头。


    “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就将案件的性质界定下来,可还真是急着结案呢。


    她心底嘲讽,假意不察这一切,跟陈雯上前,关怀司机的身体情况。


    他的伤倒不重,当时半晕状态,也是因为害怕受到更大的伤害,才一直倒在那里不敢动弹。


    所长现在知晓了南向晚的身份后,就知道一切的遮掩显得有多敷衍与拙劣。


    一个能这么年轻就当上教育局副局长的女人,她会是一个蠢人吗?


    但事已至此,王所长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叹声道:“这些外来劫匪抢了东西就入林子,要找起来真是大海捞针啊,好在你们人都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王所长说的是。”南向晚也赞同地点头。


    他又坚定道:“但我们肯定还是会想办法去追查的,放心好了。”


    “那一切就麻烦王所长了。”


    从乡派出所出来后,陈雯见左右没人,小声问道:“向晚姐,你不是说不要提自己的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南向晚此时后背的冷汗还没有干透,她对上陈雯眼睛,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倘若不说,我只怕我跟你都没办法顺利地从里面出来了。”


    陈雯傻住了。


    她结结巴巴:“你、你不让我喝茶,难道是因为那里面……”


    南向晚只揉了揉额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


    教育局宿舍的灯泡瓦数很低,南向晚聚精会神,翻动着一沓泛黄的《青山日报》。


    合订本的纸页散发出霉味,这里面有近年的,也有好几年前的,她专门寻找边角,油墨印刷的寻人启事栏。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女性照片:


    “张红英,17岁,1981年4月3日去县城买线失踪。”


    “李招娣,20岁,1980年秋回娘家途中走失。”


    “李娟,中专毕业,1979年……”


    南向晚猛地合上报纸,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触目惊心!


    她数过了,光是1979到1983年间,青山县及周边失踪的女性就有四十七人之中,再之前的报纸找不到了,而这还是有登报的,而没有登报寻人的呢?


    今天在派出所,那个年轻民警脱口而出的“又是黑水”四个字,此刻不断重复在她脑海之中。


    这么夸张的失踪人口案,竟一直被掩死在青山县内,没有丝毫透露到外界。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


    南向晚无心睡眠。


    陈雯临走前的话言犹在耳:“南局长,我知道你来到青山县,是为了整治青山县的教育,但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愿意来咱们青山县当老师,尤其是女教师了。”


    是啊,谁敢来啊?


    南向晚轻轻拉开抽屉,军用指南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一个可怕的联想浮现在脑海:那些失踪女性、黑水村那些肆无忌惮的男人们,派出所异常的态度……


    窗外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小石子打在玻璃上。


    南向晚察觉有异,摸到窗边——楼下阴影里站着个戴草帽的人影,正抬头望着她的窗户。


    那人似乎察觉到被发现了,


    人影一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南向晚的心脏狂跳,有人在监视她?


    第二天清晨,南向晚早早起身,就特意绕路去了趟县图书馆。


    在积满灰尘的地方志档案柜最底层,她找到了1975年的青山县地理图。


    根据地图展示,黑水村位于中国西南边境,毗邻一个南沧北部,地理位置上来看,当真是深藏在山沟沟里。


    可这样一个穷山沟,又是谁在暗中“庇佑”它呢?


    她还记得上次她去黑水村,除了张芳跟她妈妈,好像并没有看到其她女人。


    而且一路走来,除了些男人外,连老人小孩都没看到……大白天的,这些人难道都躲在屋里?


    这事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假如黑水村当真是一个拐卖村,那那些失踪的女人呢?她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再细致探一探情况才行。


    可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时间,南向晚就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南副局长,陈雯两天没来学校了,我们找过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劳烦问一下你,自从上一次你们分开,你又见过她没有?”是镇小的老师。


    南向晚眼神陡然凌厉。


    “没有,我没再见过她了,既然人已经失踪两天了,你们报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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