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黑先生。」


    她声音发颤。


    「以后高兴的时候,我会先告诉你。」


    「难过的时候,也会先告诉你。」


    她顿了顿,眼泪挂在睫毛上,还是笑着把后半句说完:


    「我会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凛看着前面,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那几句誓词很短,却一字一句地落下来,慢慢沉进她心里。她听着,呼吸也跟着轻了些。


    义勇转头看向她。


    这一回,他视线停得更久。


    接下来便是交换戒指。


    戒盒被递上来,伊黑抬手取了其中一枚。他平日做什么都利落,到了这一刻,动作却放得很慢,像怕把什么碰坏了似的。他低头替蜜璃把戒指戴上,戒圈推过指节的时候,蜜璃忍不住又笑了一下,边笑边掉眼泪。


    庭园里便有压得很低的笑声。


    宇髓靠在椅背上,嘴角抬着。不死川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炼狱早已已经笑得极亮。


    轮到蜜璃时,她把另一枚戒指拿起来,指尖明显地抖了一下。伊黑只把手稳稳留在那里,等她慢慢替自己戴到底。


    戒指戴稳以后,辉利哉才退后半步。


    「我宣布。」


    他看着两人,声音平稳。


    「自今日起,二位结为夫妻。」


    掌声同时响起来,一片一片,从花坛边、露台前、长桌后一路推开。蝶屋的女孩子已经有人在抹眼泪。祢豆子笑着,眼里也是湿的,炭治郎在旁边一下一下拍着手,笑意一直没落下。善逸嘴里像是说了句什么,却被掌声盖过去了。伊之助也跟着拍,动作大得险些碰翻面前的杯子。


    凛也在鼓掌,嘴角是扬起来的。


    义勇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真的在笑。


    掌声里,蜜璃已经忍不住往前近了一步,几乎要扑到伊黑身上。伊黑明显也想把人接住,可当着这么多人,到底还是收着,只抬手替她把眼角那一点泪擦掉。蜜璃仰着头看他,边笑边哭,整个人亮得惊人。


    辉利哉退到一旁,乐声重新响起来,比方才更轻快一点。


    新人转身,并肩往花廊那边走。


    蜜璃拖着那一线白裙走在前面一些,伊黑的步子原本仍旧收着,走了两步,到底还是慢慢与她齐了。那一黑一白从花廊下经过时,白花、长窗、露台边摆着的玻璃杯盏都像被他们照得更亮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转进露台那头,庭园里那层静,才真正散开。


    礼成之后,原本静着的庭园便重新活了起来。


    蜜璃先被家里人围住,下一刻又挣出来,提着裙摆一路朝凛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凛酱!」


    「你来了我真的好高兴!」


    她的手很热,说话也快,先夸洋装好看,又夸那条项链很衬,最后还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凛被她这一团热意裹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义勇站在稍远处,看着这边。


    宇髓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两杯香槟过来了,递一杯给他。


    义勇只瞥了一眼。


    「今天不喝。」


    宇髓挑了下眉。


    「怎么,怕她再出什么状况?」


    义勇没否认,只道:


    「……她还不稳。」


    宇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盯这么紧。」


    他晃了晃杯子,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人都站到你眼前了,你还打算退到什么时候?」


    义勇没有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一回事。」


    宇髓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这么想。」


    义勇没再出声。宇髓也没继续往下逼,只把杯子往自己唇边一送。


    傍晚前,蜜璃家人和摄影师站在前头招呼大家过去拍大合照。宾客一拨一拨站好。镁光灯亮起的一瞬,白光在眼前猛地一闪。


    凛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那一闪里,有别的画面很快地掠过去——义勇站在她旁边,光一亮,快得来不及看清,已经不见了。


    她低下头,手指很轻地摸到心口衣襟内袋的位置。


    义勇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进眼里,没有问,只是目光停了一息,便又安静地收了回去。


    天色渐暗以后,宾客便一拨一拨散去。


    望月下山一次不容易,这两日也不急着回山,所以会先宿在无一郎那里。


    二人离开前,望月对凛道:


    「明日若方便,我去看看你。」


    凛应:


    「好。」


    义勇也点了点头。


    无一郎在一旁,赶忙道:


    「凛姐姐,我跟师父一起去。」


    凛笑了,眼里也柔下来一点,轻轻应了一声。


    等人渐渐散得差不多,花园里便只剩零散灯火了。


    长桌上的花还在,杯盏还没全撤。远处偶尔有笑声,再远些,洋馆长窗透着暖光。凛和义勇并肩坐在花园一角,谁都没有先说话。


    凛低头理了一下裙角,又松开手,望着前头还没散尽的人影。


    「蜜璃今天一直在笑。」


    义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看得出来。」


    凛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以前没想过,她会穿成那样站在大家面前。」


    「也没想过……他们会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义勇只看着前头那片渐渐散去的人影。


    「这样很好。」


    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却没有看她,视线还落在前头,像只是把心里那句实话放了出来


    凛把目光收回来,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胸前那串珍珠。酒意在这个时候慢慢浮上来,不重,只让人身上发热,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话,也跟着松了一层。


    花园里更静了。


    远处还有人在道别,声音隔着树影传过来,已经散得很远。凛坐在那里,肩背一点点松下去,呼吸也比方才慢了。义勇偏头看她,见她眼尾和耳后都浮着一点酒后的薄红,便问:


    「累了?」


    凛摇头。


    「没有。」


    她抬手碰了碰脸侧。


    「就是……有一点热。」


    义勇没再问,只起身把手递到她面前。


    「该回去了。」


    凛抬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放上去。她先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眼里的酒意不重,却把那层平时压得很稳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最后,她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义勇刚把她带起来,她脚下便轻轻晃了一下。


    他手上力道一紧,人也跟着往前半步,把她稳稳托住。凛就这样停在他臂弯里,没有马上站直。她低头看着义勇扶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忽然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


    义勇垂眼看她。


    「哪样?」


    「明明想扶我,手都过来了,还是要先停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呼吸很近,酒气和花香都很淡,落在他袖口边上,几乎分不清是哪一种。义勇没有接话,只是扶着她的手更稳了些。


    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什么,便慢慢抬起头。


    她今晚喝了酒,眼神却比平时还要直。那里面没有笑,也没有醉得发软的恍惚,只有一种不想绕开的认真。


    「义勇。」


    这名字从她口中出来,轻得很,却熟得像不是今天才学会的。


    「你是不是……一直都想靠近一点?」


    义勇喉间一紧,手却没有松开。


    她还站在他臂弯里,肩背贴得这样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吸起伏时带出来的那一点热。义勇看着她,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你醉了。」


    凛没有移开视线。


    「你没有否认。」


    这一下,谁都没再说话。


    义勇仍旧扶着她,指腹贴在她袖下那一小段手臂上,隔着衣料都能觉出她没有躲。他想把那句话按下去,可她离得这样近,连沉默都像在往前逼。


    凛低头看了一眼他扶着自己的手,又看回来。


    「我不记得了。」


    「很多事都不记得。」


    「可是我看见你,就觉得……不该只是这样。」


    义勇的唇线一点点绷紧。


    他原本就站得很稳,这时却像是稳得太过,连背脊都僵了一寸。凛还在看着他,眼里那点迟疑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被酒意推出来的一点坦白,一点近乎天真的执拗。


    义勇终于别开视线。


    「凛……别在醉里和我说这种话。」


    「为什么?」


    义勇扶在她身后的手慢慢收紧。他没有看她,话却落得很实。


    「……你这样,我会当真。」


    第137章


    清晨的光从窗纸后透进来,宽三郎在窗棂上打着瞌睡。


    义勇坐在矮桌前,把最后一只小碟摆正。米饭、烤鱼、酱菜、味噌汤,都是很平常的东西,反倒把屋里这股太静的气氛,衬托得不那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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