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呼吸柒之型——劲风·天狗风!」


    「霞之呼吸参之型——霞散飞沫!」


    「蛇之呼吸贰之型——狭头之毒牙!」


    「日之呼吸陆之型——灼骨炎阳!」


    风先撕开重新翻起的触手,霞紧跟着把外缘切薄,蛇形刀光贴着血肉最密的缝钻进去,炭治郎最后自正面硬斩。无惨身上的旧伤像被一并点着了,伤口边缘猛地一缩。无惨终于真正吃痛。


    「距黎明还有两分钟——!」


    眼看太阳就要升起来,无惨像疯了一样把最后一轮攻势尽数甩出去。七人几乎同时被打飞,他自己则借着那一瞬空档,整个人朝阴影最浓的方向扑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前功尽弃的时候,几声枪响忽然炸开。


    玄弥在不远处的废墟旁扣下扳机,弹丸打进无惨体内。下一瞬,木纹一样的裂口从他身体各处爆出来,疯狂往外长。


    「血鬼术——无间业树!」


    长出的树木层层缠上去,硬把无惨锁在原地。


    阳光落在无惨身上,他的身体自皮肤开始,一寸一寸被烧成灰烬。到了此刻,他还想拼命制造肉盾,把自己往树干和阴影里塞。


    刚才被打飞的七人,一时都还没能站起来。


    也就是这时,蜜璃和宇髓赶到了。


    二人都带着伤,一边喘一边往前冲:


    「抱歉……我们来晚了!」


    「这种场子,少了本祭典之神可不像话!」


    两人的刀也在下一息烧成了赫红。


    「恋之呼吸伍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音之呼吸肆之型——响斩无间!」


    刚生成的肉盾在赫刀的快速斩击下接连炸开,血肉与焦灰一齐飞散出去。


    炭治郎从地上猛地撑起身,几乎把整个人都掷了出去,补上最后一刀。


    「日之呼吸——」


    后面的型,凛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看见那一刀把最后一层肉盾斩开,阳光彻底落到无惨身上。无惨先是僵住,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在光里剥落,灰和血一层层往下掉,嘶吼声也越来越散,最后只剩一地飞灰,被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坐在地上,连刀都握不住。


    战场像忽然没了骨头,所有人都在原地往下塌。胜了。真的胜了。可凛躺在地上,身下那块实地也开始发空。


    外界的声音正在往远处退。


    义勇撑着刀想站起来。


    腿才发力,脚下一软,人又重重跪了回去。碎石硌进膝骨里,他像没感觉到,手在地上一撑,转头就去找。视线晃得厉害,灰、血、火光,什么都混在一起,直到他看见不远处那抹熟悉的发色,呼吸才猛地停了一下。


    「凛——」


    他顾不上别的,手脚并用地往那边过去。伤口一路被扯开,掌心按过碎石,立刻磨出新的血,义勇却像根本不知道疼,跌一下,便再往前挪一点,直到终于碰到她。


    凛倒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散了。


    「凛……」


    「凛……」


    他低下去,手臂从她背后穿过去,把人抱起来一点。


    「看着我。」


    凛的眼珠很轻地动了动。她唇边有血,呼吸却一口接一口齐得吓人。义勇盯着她看,眼泪往下掉,他自己却顾不上擦,只一遍遍把人往怀里拢。


    「别睡。」


    「凛,看着我。」


    「再看我一眼。」


    凛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过了很久,眼睛才重新落到他脸上。


    义勇脸上都是灰,都是血,眼泪砸下来,把脸上的灰冲开一道一道浅痕。她看着他,手指很轻地抬了一下,最终只碰到他的衣襟。


    「义……勇……」


    那一声落下,她眼里刚聚回来的一点光也散了。呼吸还在,人却已经留不住了。眼睫慢慢垂下去,再没抬起来。


    「凛。」


    她没有应。


    义勇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喉咙里压了许久的声音终于裂开。


    「凛——」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肩背抖得厉害,后面的话都碎了,来来回回只剩她的名字,怎么都停不下来。


    东边,日轮已完全升起,光落满了整片废墟。


    第130章


    大战结束后的春天,来得很快。


    无惨死了。天亮得比任何一个冬夜都更彻底,鬼杀队却没有因此一下子热起来。忍没回来。悲鸣屿在战后撑了两周,还是走了。宇髓失了一只眼;无一郎断了手臂;不死川少了两根手指。廊下再听不见过去那样密的翅声,许多鎹鸦也没能熬过最后那一夜,飞进去,就没再出来。


    到了三月,蝶屋院子里的花慢慢开了。天光很好,落在纸门和木廊上,白得发暖。


    香奈乎如今用的是忍从前的工作室。


    药柜还在,纸页也还在,只是桌上摊开的册子换了笔迹。义勇坐在桌边,背脊照旧挺得很直,袖口与衣襟一丝不乱,他此刻能做的,也只剩把自己收拾得不出一丝差错。


    香奈乎翻完手里的记录,合上,抬眼看他。


    「富冈先生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了。」


    她说话比从前更稳,也更轻。许多事到了她手里,都能自己落住。


    「药还是要按时服。之后每月来一次,我替您复查就好。」


    义勇点了一下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叫一声,很快又远了。


    他问:「那凛呢。」


    香奈乎的视线落到另一册旧笔记上,指腹轻轻压住页角。


    「朝比奈小姐身上的外伤,基本已经复原了。」


    「只是意识还没有醒。」


    义勇看着她,没有插话。


    香奈乎把那页推过去。


    「她之前也出现过类似情况。」


    义勇点点头。


    「师父生前留过一些推测和记录。朝比奈小姐体内,有一套和常人不同的保命方式。平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濒死,或者长期处在极高压里,呼吸就会自己收得很小、很稳,连心跳也会一起压下去。」


    「师父把这种状态记作——深海态。」


    义勇的指节在膝上动了动。


    香奈乎继续道:


    「现在,她体内的浪之呼吸仍在自行运转,幅度很小,但很稳。说明身体还没有放弃上浮。」


    义勇低声问:


    「那现在——」


    「目前没有什么办法。」


    香奈乎抬眼,平静地看着他。


    「能做的只有等。」


    「等她自己浮上来。」


    义勇听完,只说了一句:


    「我也不会别的。」


    屋里又静了一下。药香很淡,纸页上旧墨微涩,连光都照得很轻。


    义勇又问:


    「醒来以后呢。」


    香奈乎道:


    「身体反应可能会迟一些。对时间、对当下,也可能会有短暂的不接合。」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死。


    「会不会留下更深的空白,现在不能断定。师父也没有留下更完整的答案。」


    义勇没说话,呼吸浅浅顿了半拍。


    香奈乎看着他,像猜到了他的心思,接着说:


    「朝比奈小姐现在各项指标都很平稳。若您不想她继续留在蝶屋,带回去也是可以的。」


    「我会每周去一次。」


    义勇点头。


    「……麻烦了。」


    他起身时,香奈乎又叫住了他。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包,双手递过去。


    「富冈先生,这是从朝比奈小姐身上整理出来的。」


    「还是交给您保管吧。」


    义勇接过,打开一角。


    那张小照片被血浸过,边缘已经发硬发卷,指腹一碰,纸面便微微起毛。御守断成两半,结绳被血黏住,颜色暗下去,中间那道断口把时间也一起截开了。


    他把纸包重新合好,动作很轻。


    「谢谢。」


    那天午后,蝶屋廊下的日光一路照到了台阶边。义勇把人带回了水宅。宽三郎一路跟到檐下,落稳前还歪着头认了认门。


    凛被安置在阳光最好的那间屋子里。


    三月的风还有一点寒,檐下藤花却已慢慢开了。窗纸每日按时推开,药按时喂,水按时换,夜里若听见她呼吸有半点不对,灯也会重新亮起来。


    香奈乎每七日来一回,复查,换药,把那些原该由蝶屋女孩子们做熟了的细活一样样教给他。义勇学得很认真,认真到连指腹该落在哪一节腕骨上,都记得分毫不差。


    他不擅长说话,许多话便都落进了册子里。


    起初写得很短,几乎和任务记录没有分别。再往后,纸页一页页翻过去,春色也在窗外慢慢换。


    「——深海态第十三日


    今日无惊厥。


    手心比前几日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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