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院里看了一眼,像真在欣赏那股“还在动”的劲儿。


    然后他把目光落回义勇脸上,笑意不减: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义勇迟疑了半息,手指从门边慢慢挪开,才侧身让出路:


    「……进来吧。」


    二人来到和室。


    和室里很干净,干净到连“被人住着”的痕迹都少。炭火盆在角落里红着一点,热气贴着纸门走,走到一半就散了。


    炼狱扫一眼屋内,笑意自然:


    「还是老样子!很富冈!」


    义勇扭头去泡茶,把茶叶放到茶盏里时才想起壶里没热水了。他又把茶盏放下,提起水壶。


    「……我去烧水。」


    说着,转身又要往灶间走。


    炼狱抬手,掌心轻轻按在水壶盖上。


    「无妨!」他道,「先坐!我们说会儿话就好!」


    义勇垂眼看了一下那只压在壶盖上的手,终究没有再坚持,只把水壶放回原处,与炼狱一同在矮桌前坐下。


    炼狱先开口,目光落在义勇的脸上。


    「富冈,你瘦了不少。」


    义勇没接,只把话推回他身上。


    「……伤还好吗?」


    炼狱坐直一点,像今天不是来探望一个把自己锁起来的人,而是来叙旧。


    「晤姆!无碍!」


    「我这大半年,在家养伤!」


    「伤养好之后,就练练刀——当然和现役时期没法比!」


    说到这里,他笑着摸了摸鼻子,动作里带一点自嘲,却并不沮丧。


    「不练刀的时候,和弟弟一起写字、读书!」


    「天气好就出去走走!腿能走,心就不至于只剩一口气!」


    义勇「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矮桌边缘:


    「炼狱,你怎么……回来了。」


    炼狱顺势把话接起来:


    「前几日收到宇髓的来信!」


    「他说队里要搞柱训练,人手不够,让我回来帮忙!」


    他手掌在膝上轻轻一拍。


    「我一想——很好!」


    「还能派上用场,就别缩在家里!」


    「所以收拾好东西就回来了!」


    他看向义勇,笑意收了一点点,眼神却比方才更亮,也更稳。


    「回来见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见到你。」


    「今天就顺路来看看。」


    义勇垂下眼,眼睫在火光下压出一点淡影,半晌才道:


    「……我没事。」


    炼狱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拆穿,只把手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一点,问题却仍旧落得很直:


    「你吃了吗?」


    义勇静了一下,犹豫这句话该不该答。最后还是道:


    「……吃了。」


    「睡了吗?」


    「……不用。」


    炼狱眉梢动了下,继续问:


    「这几天你有见过人吗?」


    「……没有。」


    他点点头,然后把事实一块块摆在桌上给义勇看:


    「富冈,你现在做的是找人,还是折自己?」


    义勇袖口里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瞬,声音更低:


    「……与旁人无关。」


    炼狱这次没有笑:


    「我不是旁人!」


    「朝比奈少女的事,我也很担心!」


    义勇抬眼一瞬,便又把视线压回桌面。


    「……你回去吧。」


    炼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问:


    「你要自己练到什么时候?」


    义勇下颌绷了一下。


    「练到能找得到。」


    「能找,还是能撑?」


    义勇不答。


    室内只剩炭火偶尔轻响一声,火星一缩一放,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比平时更冷,也更紧。


    「……你这样下去,会比她先倒。」


    义勇只冷冷回一句:


    「……别管我。」


    炼狱毫不退让,声音更亮了一点,像故意要把屋里那股压得太久的冷掀开:


    「当然要管!」


    「你是柱!」


    「柱不是站得高,是站得住!」


    那句话落下时,义勇的肩线分明绷住了一瞬,又极轻地松下一分,像被撞到某个最不愿被碰的地方,可他仍坐得很直,连呼吸都不让乱。


    炼狱没停,继续把邀请递出来:


    「来柱训练吧!」


    「你要找她,就更该来!」


    「你只要站在那里——别倒!」


    「你站得住,他们就站得住!」


    义勇眼神沉下来。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炼狱看着他,眼里那点火没有软: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练刀,就不是浪费吗?」


    「你倒了,谁去把她带回来?」


    义勇沉默了。


    沉默里,他的呼吸很齐,齐得像在自我惩罚。


    炼狱看着他那一口一口过分平整的吐息,目光终于沉下一分,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句落下去:


    「富冈,你要是连自己都保不住,就别谈护人。」


    「你要带她回来——先把你自己留在岸上。」


    说完,他便起身,走到门口。手搭上纸门时停了停,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回头,只把声音留在屋里:


    「我明天还会来一次!」


    「你要是不出门,我就继续敲!」


    门合上,雪光退回廊下。


    义勇仍坐着。炭火红了一点,又暗下去。


    第二天,敲门声换成了轻一点的频率。


    门外先喊:


    「义勇先生——!」


    接着又喊一次:


    「义勇先生——!」


    屋内无声。


    只有炭火噼啪跳了一下。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再敲。先安静等了两息,才抬手,力度克制,像连这点打扰都怕太重。


    终于,门拉开一条缝。义勇露出半张脸,神情仍旧淡,眼下却比平时更深一点:


    「……有事?」


    炭治郎见义勇出来应门,脸上笑容亮了几分。


    「义勇先生,我带了鲑鱼萝卜。」


    义勇原本还落在炭治郎脸上的视线,这才慢慢移到他手里的食盒上。


    炭治郎立刻把食盒往前递半寸,不硬塞,给他“接与不接”的选择。


    「炼狱先生说,吃饱饭才有精神!」


    义勇犹豫了几息,搭在门边的手指轻轻松开,什么也没说,只侧身让开。


    炭治郎就当他听见了。


    他径直走进去,进屋前先把鞋摆正,动作很小,却很郑重。后他把食盒放到桌上,掀开盖子,热气先冒出来,气味在这间太静的屋里一下占了位置。


    他把筷子摆好,动作利落。


    义勇没立刻坐,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那阵热气上,像在看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炭治郎不看他脸色,只把话落到“能做”的那一步:


    「义勇先生,来,趁热吃。」


    义勇这才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一点。半晌,他终于拿起筷子。两根筷子相碰,发出一点很轻的细响,那细响把屋里的静划开一道口。


    他第一口吃得很慢。咀嚼很短,仿佛只是在把食物送进胃里。


    炭治郎也坐下,却没有动筷子,只把两手端端正正放在膝上,等义勇吃到第二口、第三口,屋里那股太僵的气稍稍松开一点,才轻声开口:


    「义勇先生,您这几天都没去训练。」


    「我……很担心您。」


    他顿了顿,才继续:


    「也记挂着凛小姐。大家也是。」


    义勇的筷子停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炭治郎把背挺直了一点。


    「我相信凛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义勇吞咽停了一息。喉结动了一下,又把那一息压回去。


    炭治郎抬眼,目光不躲,声音更轻,却更硬:


    「她回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您又把自己关起来。」


    义勇的视线挪开半寸,落到桌面那点木纹上。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夹了一口萝卜,入口很烫,也没有吹。那股热意从舌尖一路压到喉咙深处,把胸口某个结松开一点,又很快收回去。


    就在那一点松里,凛的声音忽然在他脑中落下——


    「学着多活成自己一点。能允许自己,松一点。」


    义勇把筷子放下。指尖在桌面停几息没有动。


    炭治郎没有趁机劝。他只把自己能做的那一部分摆出来,语气很稳:


    「我会继续帮您一起找她。」


    「我会去问——该问的每一个人。」


    「忍小姐那边的记录——我也会帮忙整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看着义勇,然后把最后一句郑重地放到他面前:


    「您只要……别先倒下。」


    说完,他把食盒往义勇那边推了一点点。


    义勇沉默了很久,久到炭治郎几乎能听见炭火里木炭裂开的声音,才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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