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守不在。


    那一下缺失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又检查了一下周围:床边空,枕侧空,手边也空。


    她转眼,看见黑死牟坐在桌边,侧对着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御守。


    凛的声音很硬: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黑死牟没有立刻看她,他的目光仍落在御守上。


    「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


    凛不接。


    「把它还给我。」


    黑死牟继续问:


    「你觉得……他会等你吗?」


    「还给我。」


    黑死牟看了她两息,很短,不带任何情绪。然后他把御守递出去。


    递得很慢。


    凛几乎是抢回来的。


    她把御守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才背过身,把它塞回内袋。


    御守接触到心跳的那一瞬,刚才的揪才放开一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落空感。


    「我还是没能……逃出去吗……」


    黑死牟仍侧对着她,没有说话。


    凛再次转过来时,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碗红豆饭,热气还飘着。


    她的视线落到上面,停了停。


    「这是什么?」


    「红豆饭……」


    凛的眉心微拧。


    「我知道是红豆饭。」


    「……为什么给我准备这个?」


    黑死牟没有回答,只把语气放回训练的冷:


    「吃完……」


    「明天继续练刀……」


    他又顺口确认了一句:


    「冰雾进肺了吗?」


    凛怔了一下:


    「……什么冰雾?」


    房间里静了一息。


    黑死牟停在原地,一只眼偏过去,视线掠过她的眼睛又快速收回。那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才确认这不是嘴硬,不是试探,也不是戏。


    缺口。


    那一瞬的情绪没露出来,他把头转过去一点极小的角度,不让凛看到自己的表情。


    可紧跟着的,是更深的反胃感——这种抓住缺口的快意不光明正大,他自己也厌。


    「没什么……」


    「呼吸没事就可以……」


    凛抓着不放:


    「你把话说清楚。」


    黑死牟先试探“缺口”的大小:


    「你今天……跑到雪地里去了……」


    凛没起疑,只冷笑道:


    「你就这么在意我的呼吸?」


    「你把我带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死牟不答,目光盯着桌边。


    凛见他不说话,又追问道:


    「你不杀我,又不把我变成鬼。」


    「是,我今天跑出去了,你又把我抓回来做什么?」


    「我明明已经遇到猗窝座了,为什么——」


    凛停住了。


    是啊,她跑出竹林,她走到雪地,她遇到猗窝座。可然后呢?然后呢?


    她记得自己跟猗窝座交了手,记得自己的刀尖甚至割到了他的脖子。那时她的意识异常清醒,呼吸也在自己的节拍。


    可之后的那段时间,像是被人剪掉了,硬生生少了一块。


    凛眼神冷了下来,声音却多了一丝不确定。她又问了一遍:


    「你把我带回来的?」


    黑死牟没有否认:


    「我把你从雪里捡回来……」


    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盯着她,又补了一句:


    「但这不等于我把你关回去……」


    凛的眼神更冷了:


    「……你在玩文字游戏。」


    黑死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抬手把袖口理平,把衣襟压好,连同那一点阴暗的兴奋,和那一点“占有”的念头,都一并按进身体里。


    他缓缓开口:


    「我带回的是后半段……」


    「前半段……你自己走停了……」


    凛的呼吸停了一下,又续上。短、齐、稳。


    她咽不下去,转回最原始的问题,声音发紧:


    「你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还不懂吗?」


    「今天有一扇“门”给你打开了……」


    「你走出去过……」


    黑死牟的语气没有起伏:


    「你自己又走回来了……」


    凛的喉咙发涩:


    「我自己……走回来?」


    黑死牟看着她,像看着一块已经出现裂纹的石。


    「所以……不是门关住你……」


    「是你自己关住自己……」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纸门合上。


    屋里只剩红豆饭的热气,和凛胸口那一段短到发狠的呼吸。她按着内袋里的御守,指腹隔着布料摸到那四个字,像摸到一根细得快断的绳。


    她听懂了。


    她不接受。


    第116章


    山坡上,几个人围坐在地上歇气。


    「这个……柱训练……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一名绿色眼睛的队士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喘,话都断成了几截。


    另一名队士只剩点头的力气,点着点着,棕色头发上的汗滴下来,砸在雪上,立刻没了。


    鲛岛抹了把脸,半笑不笑,声音也发哑:


    「别说你们了……就连我这种待了好几年的……都快被练成鱼干。」


    他抬眼望了一圈,背后是刚刚跑完的坡,前面是一大片树林,光秃秃的树枝快被积雪压断。


    「这还只是第一站。」


    「除了虫柱大人有特殊任务外,每位柱都设计了不同的训练内容。」


    「我们要通过所有柱的考验才算完。」


    棕发队士盘腿坐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旁边一名身形较小的队士:


    「对了伊藤,你是水门下的吧。水柱大人怎么也没参加?」


    伊藤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又抬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耳垂,才开口:


    「哎,别说柱训练了,这几天连人都没见到过。」


    他往四周扫了一下,又把声音压得更小:


    「有人前两天啊,想去水宅拜访。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啪”的一下,像碗摔碎那种。」


    伊藤下意识缩了缩肩:


    「就被硬生生吓回去了。」


    棕发队士怔住:


    「啊?砸东西?不会吧……」


    伊藤皱着眉,像自己也不信,却又忍不住:


    「我也不信。」


    「不过听说上次的柱合会议,风柱大人和蛇柱大人带回来什么不得了的情报。会后柱们因为这件事起了一些争执,水柱大人当场离席,后面讨论什么都没参与。」


    绿色眼睛的队士抬起头,汗顺着下巴滴落,喉咙里挤出一句:


    「听说……跟失踪的朝比奈凛有关。」


    鲛岛的眼神一沉。他环顾一圈,确认近处没有人,才开口:


    「……有人推测她被鬼带走了。搞不好,现在已经变成鬼了!」


    「朝比奈也算是从风门出去的人,她刚入队的时候,我还带着她训练了大半年呢!」


    「如果真变成鬼,那可真成了风门的——」


    树影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雪簌簌落下。


    下一瞬,宇髓天元从树上落下来,落在他们面前,鞋底踏出一圈碎雪。几个人被吓得背脊一绷,几乎同时坐直。


    宇髓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他们,眉梢挑起:


    「喂,你们几个!」


    「在背后说人闲话可不是什么华丽的行为!」


    「每个人加练五圈!」


    空气里一片哀嚎声,可没人敢讨价还价。


    「是——音柱大人!」


    水宅的院子里,刀声很久没停。


    落点固定,间隔固定。


    雪落在石阶上,积了薄薄一层,又被踏碎。义勇的脚步不乱,刀锋从同一条线出发,回到同一条线。每一次收势都像把一口气压回喉咙深处。


    大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很重,毫不客气:


    「喂——!富冈!」


    院里刀声没有断。


    门外的人不放弃,反而敲得更响:


    「喂——!富冈!我知道你在里面!」


    刀声终于停了一息。


    不是烦,更像被迫承认:如果继续不理,门外那个人会敲到天黑。


    义勇把刀归鞘,走到门前。手搭上门闩时停了半息,才缓缓拉动。


    门开。


    雪光涌进来。


    门外的人站在雪里,一头黄红相间的头发在白里特别醒目,剑眉上扬,金红色的眼睛一只被眼罩罩住,另一只仍亮得像火。


    义勇微微吃惊,搭在门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炼狱。」


    炼狱杏寿郎笑得坦然,声音依旧洪亮:


    「呦,富冈!好久不见!你的刀还是这么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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