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他低声应了一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把虚哭神收回鞘,看向凛:
「今天到这里……」
按往常,他会把她的刀收走。可今天,他没有伸手。
他转身,只停顿了一瞬,便已不见踪影。
凛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刀。
她的第一反应是陷阱。
她把刀举到更稳的位置,视线扫过竹林边缘,听霜粒落下的细响,提防暗处的动静。她等着暗处的小鬼扑出来,等着某个机关合拢。
等了一会儿。
没有。
再等一会儿。
还是没有。
竹叶轻轻摩擦,霜粒没有动。这里像真的只剩她一个人。
凛喉咙发干。
这是窗口。唯一的窗口。
也许很窄,也许只开一息。
她把御守从内袋里掏出来,系在手腕。绳结硌着肉,她用那点疼提醒自己:
要走。
——哪怕在逃跑的过程中死掉。
反正继续留在这里,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凛往竹林深处走。
竹径越来越窄,窄到只够一人通行。竹影压得很低,她肩膀擦过叶片,叶片上的霜落在衣领里,冷得刺。
穿过那条窄道后,竹林的亮突然断掉。
眼前是数不清的纸门、木梁、阶梯和廊桥。深井般的空洞在脚下张开,廊桥一条条伸出去,连接着另一条无尽的道路。
她开始跑,沿着最近的一条廊桥冲出去。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发现黑死牟就站在竹林口,像看着一条游不出大海的鱼。
途中一扇纸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几只小鬼扑出来,爪尖带风。
凛没有和它们纠缠,她抬手一招荒波裂风破,几只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成形就碎开,血腥气在空中散了一下,又被冷风带走。
她继续跑。
跑了很久,路仍旧没有尽头。廊桥接着廊桥,门后还是门。她换策略往上,踩着楼梯向更高处寻“出口”。
景观开始变。
楼宇不再千篇一律。远处出现整座山脉,层层叠叠。又出现一座被荷花池围住的宫殿,灯影暗金,水面平得像镜。
变化给了她一点信心。
往上走,或许能更接近“外面”。
代价很快就来。
往上走消耗的能量,是往前或往下的数十倍。不一会儿,她就腿发沉,肺里发涩,手背上的伤口一跳一跳。
她停在一块空地上喘口气。
呼吸乱开,乱得很人,这本该是好事,说明节拍在自己这边。
可她乱得越多,越不安心。
那不安不是怕死,是缺少“格子”后的空。
她突然明白自己这几天为什么会恨那种稳:稳让她轻松,轻松让她开始忘掉“自己怎么活”。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她抬头,才发现“天上”真的有雪花飘。她这才意识到脚下原来是一片空旷的雪地,白得刺眼。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雾气,像被雪冻住,定在那里散不开。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一个身影从前方飞来,落地无声。
猗窝座。
他站在雪地中央。眼睛扫过她,先是疑惑,随即兴奋起来:
「无限城怎么会有鬼杀队的,还闯进了我的地盘?」
他定睛看清她的脸,笑意更深:
「是你啊——」
「杏寿郎他还好吗?上一次,他可伤得不轻啊。」
凛的牙关一紧。
「猗窝座——」
猗窝座好像很满意她记得自己,语气里带着兴奋的轻佻:
「上次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凛抬刀,刃口微微偏开,让雪地反出一点冷光。
「我没必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猗窝座不恼,反而更有兴致:
「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你的同伴呢?」
「与你无关。」
「还真是嘴硬……」
他绕着她上下打量了半圈。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你早晚是个死。」
然后抬手指了指远处那座荷花池的宫殿:
「尤其是被那位抓住的话。」
「不如,你变成鬼吧!」
「上次你的斗气很漂亮,我还想跟你切磋——可惜我从不杀女人。」
他摊开手,发出邀请:
「但是只要你变成鬼,我们就可以一直切磋下去了。」
凛的眼神更冷。
「我和炼狱先生的答案一样:我、拒、绝!」
猗窝座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兴奋转为逼迫。
「……真顽固。和他一样。」
「那就证明给我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凛皱眉:
「我没兴趣陪你玩。」
猗窝座笑出声:
「你在无限城里说这种话?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他往前逼近一步:
「变成鬼吧。你会变更强,而且也不会死。」
「……拒绝。」
猗窝座动了。
他冲上来,不以“杀”为目的。没有术式展开,没有一击毙命的手段。拳头直来直去,每一下都避开致命部位,一拳一拳把她的节奏震散,逼她出刀。
凛被第一拳震得退开两步,雪粒炸开一层。她稳住,刚想借乱回到自己的浪,身体却自动回到那条更省的间隔。
猗窝座看出来了,笑得更兴奋:
「别躲,反击啊!」
凛咬牙:
「别烦我……」
「你的斗气……漂亮。」
「可惜——太薄。」
凛的刀锋一转,刃口压住他下一拳的角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闭嘴。」
猗窝座偏头,笑得更深:
「想让我闭嘴?那就打倒我。」
「你不变鬼,也会在这里死掉。」
凛顶回去:
「那也轮不到你!」
猗窝座的气势骤然一压。
「术式展开——破坏杀·空式!」
空气被震开,雪面炸起一圈白雾。凛被逼得不得不出手。
「浪之呼吸 伍ノ型——荒波裂风破!」
刀风与拳压对撞的瞬间,雪雾被撕开,碎霜在空中翻卷。
「浪之呼吸陆ノ型——海岚一闪!」
她趁那一瞬空档,脚下一踏,突刺到他面前。她的刀尖擦过猗窝座的脖子,划开一道口子。
伤口瞬间愈合。
凛的刀没有放下。她开口,声音压着火:
「跟你说了——别烦我。」
可猗窝座眼里却满是兴奋:
「这两招上次没见过。」
「你新开发的招式吗?真是精彩。」
他说着,鼻翼微动,像嗅到另一层味道,笑意忽然沉下来。
「不过……你身上有股讨厌的味道。」
「你被谁碰过。」
凛的喉咙一紧:
「你闻错了。」
猗窝座摇头:
「不是血。是“规矩”。」
他声音更低: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凛手背上的绷带微微发紧,像在提醒她不久前才发生的事。她把那提醒压下去,仍旧只回四个字:
「与你无关。」
猗窝座却像听见了“有关”两个字,逼近半步:
「当然有关。」
「你要是死了,我就少一个有趣的对手了。」
「我不需要你这种——」
话没说完,上方廊桥忽然传来风声。一道影子从高处落下,落得轻巧。
「哎呀——猗窝座阁下,你这里好热闹啊。」
第115章
——童磨。
他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声音带着愉快的起伏,像路过一场热闹的戏。
猗窝座脸色当场沉下去:
「……你来干什么?」
童磨笑眯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辜:
「路过呀。听到你在大呼小叫。」
猗窝座额角跳了一下:
「滚。」
童磨的视线转向凛,眼睛弯起来:
「咦?人类?还是可爱的女孩子。」
凛把刀尖微抬,警惕立马压在肩背:
「……上弦之弍。」
童磨微微颔首行礼:
「我是童磨,很高兴认识你。」
「你们在聊什么啊?变鬼?拒绝?」
他看看凛,又看看猗窝座,歪头问。
「拒绝也没关系啦。拒绝的人,吃起来更甜——」
他用最甜的声音说着最冷的话。
猗窝座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了,滚。」
童磨像忽然想起什么,笑得更坏:
「哦,我忘了。你从来不吃女孩子。真是奇怪的坚持啊。」
猗窝座额角跳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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