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哉没看见她的表情,却像听见了她那一下呼吸的变化。


    「谢谢你们,活着回来。」


    「从今天起,你们是鬼杀队的一员。鬼杀队的制度,想必你们都已经了解。你们将从癸级队员做起,分配到各柱门下见习。能力优异者,可被柱选为继子,由柱亲自指导。」


    天音迈前一步,将木牌一块块递给他们。木牌上刻着名字、呼吸流派,还有分配门下。


    凛接过自己的那块。


    「


    朝比奈凛 アサヒナ リン


    风之呼吸


    配属:风柱·不死川实弥门下


    」


    木牌有一点凉。她握紧时,掌心生出一层细汗。


    耀哉轻轻偏头。


    「接下来,就交给各位柱了。」


    「拜托你们了。」


    耀哉退回室内后,庭院里的气息立刻变了。


    宇髓最先迈步,抬手一挥,把桐原苍从地上拎起来。


    「走了,小鬼。雷可不会等你慢慢学。想帅气一点,就给我拼命往上爬!」


    苍被拉得踉跄一下,立刻站稳。


    宇髓又道:


    「桑岛老爷子年纪大了,平日的基础训练先由我盯着。你可要华丽地完成任务,定期去给他老人家汇报。」


    苍连忙应声。


    「是!」


    悲鸣屿走到高山白夜面前。巨大的身影几乎挡住日光。他低低念了一句佛号,伸出那只布满茧的手。


    「孩子,你的路会很重。」


    「可你不是一个人背。」


    白夜抬头,眼眶微红,却咬牙点头。


    「是,师父!」


    香奈惠来到芦泽柚叶面前。


    柚叶紧张得肩背发僵,手指抓着衣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香奈惠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一起加油吧,柚叶酱。」


    「花之呼吸很美,也很强。你一定可以做到。」


    柚叶看着她,眼里蓄起水光,用力点头。


    「是!」


    水濑悠真面前,落下一道清冷的影子。


    富冈义勇。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牌,又看向眼前这个还带着藤袭山疲惫气息的少年。


    「跟上。」


    只有两个字。


    没有评价,没有鼓励,也没有质疑。


    悠真握紧木牌。


    「是,水柱大人。」


    义勇转身时,视线从旁侧掠过。


    朝比奈凛。


    风之呼吸。


    她的名字刻在木牌上,笔画很稳。


    义勇停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无人察觉。随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最后来到凛面前的,是一股带血的风。


    不死川实弥的脚步踩在砂砾上,响得很重。


    他停在凛面前,俯视这名跪坐着的少女。羽织半敞,胸口伤疤纵横,眼神锋利,躁意压在里面,没有半分遮掩。


    「你就是那个朝比奈?」


    他说话时,尾音粗硬。


    「风之呼吸?」


    凛跪得很正,抬眼与他对视。


    「是。」


    不死川打量她。从肩背,到膝上的旧伤,再到她那双干涩却不躲的眼睛。他的视线刮得很准,也很不客气。


    「这点身板……」


    「刮风大一点就倒了吧。」


    凛没有低头。背脊仍旧挺着。


    不死川往前一步,脚尖碾过砂砾,停在她膝前。那一声咯响,比直接动手更有压迫感。


    他俯下眼。


    「听好了,小鬼。跟在我门下,只有两条路:」


    「要么活着变强。」


    「要么死了让人收尸。」


    风灌进他的羽织,伤疤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不会有人替你哭,也不会有人有空记你的名字。」


    他侧了侧头,眼神更冷。


    「你这种一看就容易摔的人,撑不撑得住,全看你自己。」


    凛握着木牌,指腹压进边缘。


    「我会站稳。」


    不死川的神色顿了一下。


    她说得太快,也太稳。没有逞强的热气。只有把自己钉住的那一下。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嘴倒挺硬。」


    他转身,甩下一句:


    「跟上。掉队的话,老子可不会回头找你。」


    羽织被风拽起,伤疤在光下像一道咬痕。


    凛起身,朝主公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追上去。


    脚踩过砂砾,步子一开始还有些沉,很快便稳下来。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温柔的风。可只要能在风里站住,她就能继续往前。


    鬼杀队真正属于她的日子,从这个清晨开始。


    第8章


    从产屋敷宅邸回到山里的那天黄昏,天边挂着一条很淡的云。


    风不大,却一直吹。山道上的土腥气、藤袭山残留在衣上的血气、产屋敷庭院里那点沉静的香,全被这一路的风一点点吹散。凛提着行囊回到木屋前时,屋檐下的风铃正响。


    志摩望月站在门边。他看见她时,只问了一句:


    「活着回来了吗?」


    凛把行囊放下,双手递上木牌。


    「嗯。」


    那块木牌在他掌心停了一会儿。望月扫了一眼上面刻着的字,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做得好。」


    那一下不重。凛却在那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脚下的地。


    「先吃饭吧。」


    凛点点头。


    日轮刀是在三天后到的。


    那天上午,风比平日更硬一点,山路上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木箱撞在背架上的闷响。凛正在提水,听见动静后停住手。望月坐在屋檐下擦刀,头也没抬。


    「来了。」


    来者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头发随便扎在后面,脸上罩着一个滑稽的面具,看不出容貌。背上的长方木箱压得很沉,他走路却稳,脚掌落地时几乎不偏。


    他一进院子,就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长出一口气:


    「哈……每次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送刀,都怀疑鬼杀队是不是专门挑山顶住的。」


    话里抱怨多,声音却不算难听。


    望月看他一眼。


    「嘴还是这么多。」


    男人哼了一声。


    「你还不是一样,藏山里不见人。」


    他说完,转头看向凛。


    「你就是朝比奈凛?」


    凛躬身。


    「是。请多多指教。」


    男人没立刻回话。


    他的视线从她的肩、腰、站姿一路扫到手上。那双手已经磨出茧,虎口处还有旧裂口。洗得很干净,却藏不住长年握刀和挑水留下的痕迹。


    他点点头,脸上浮起一点还算勉强的认可。


    「还行,至少不像只会乱挥刀的小鬼。」


    望月开口介绍:


    「这是钢铁藏,锻刀师。你这把日轮刀,是他打的。」


    钢铁藏的鼻音更重。


    「还不是你写信来,说什么“这孩子用刀很稳,劳你上心”。」


    他斜了望月一眼。


    「写得跟交代后事一样。」


    望月「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钢铁藏蹲下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几把包着布的刀。他从中取出一柄,黑色刀鞘并不起眼,鞘口却磨得极细,连边缘都收得干净。


    他把刀横递给凛。


    「接着。」


    凛双手接过。


    刀鞘的重量沉入掌心,安静,却有分量。她的手指贴上鞘身,先摸到一点冷,再摸到被打磨过后的细腻。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把刀。


    属于她自己的刀。


    钢铁藏抱着手臂,退后半步。


    「日轮刀会随持有者的体质和呼吸变色。」


    他看了望月一眼,语气仍旧不怎么客气。


    「风之呼吸,多半白里带浅绿。你师父当年那把,还算像样。」


    望月没接。


    钢铁藏转回凛身上。


    「拔出来吧。」


    「看看风落到你刀上,是什么颜色。」


    凛的喉间轻轻收了一下。


    她把刀横在身前,拇指抵住镡口,缓慢推出。金属与鞘口相擦,声音很细,沿着院子铺开。刀锋先露出一寸,仍是普通钢铁的暗色。


    下一息,颜色从刀根处醒过来。


    不是白。


    也不是绿。


    一层浅淡的灰蓝顺着刃面往前漫开,速度很慢,却没有迟疑。那颜色越过刀身中央,又一路抵到刀尖,最后在锋口边缘凝出极细的一线冷光。


    钢铁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这什么鬼颜色?」


    凛怔住了。


    她也知道风系的刀该是什么样——白,浅绿,明净,锋利。


    她追了三年的风,在她以为终于可以握住的这一刻,没有落在刀上。


    刀身静静横在她手里。


    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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