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里会出现邪恶气息，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森河带来的。”黛西语气十分肯定。
“你的意思是，森河不知道被什么被污染了，而那些污染物不受净化魔法的影响。”邦妮又说。
黛西点头，“而且我们还要确认一下，森河上游的索耶河是否正常。”
一旁的加兰，握着鹿的肋骨，又在泥水里搅动，不时把触碰到的东西拨到干燥的地面。那一小堆东西，在干燥之后，除了棱角不规则的小石头，就是些又小又零碎的黑色骨片，完全看不出来源。
邦妮看了看加兰身边那几块碎骨，走到不远处的枯草丛里，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这就是我找到的那截带有焚烧痕迹的指骨。”邦妮边说，边走了过来。
盖尔伸手在那截指骨旁比划了下，“看起来，确实是人类的骨头。”
黛西也扫了一眼，“和加兰身边那些骨片一样。”
邦妮瞪大眼睛，“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气味，”黛西直接说，“虽然在经过火烧之后，气味几乎完全消失，难以察觉，但足够敏锐的话，还是能闻到曾经笼罩它的那种邪恶气息。”
邦妮半信半疑，看向盖尔，盖尔点头，“黛西的判断不会出错。邦妮，这片沼泽，很可能容纳了超出我们想象的罪恶。”
第226章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人受到邪恶法术影响而死去，然后伤害他们的凶手，为了不使自己的罪行暴露，选择毁尸灭迹，把几乎难以辨认的骨灰倒进河里，最后都堆积在这片沼泽。”黛西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骨灰上残留的邪恶法术，渐渐影响到周围，就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这副景象。”
邦妮喃喃地说：“所以，那些失踪的人，是死在这里了……”
“有可能，具体情况只能等进城调查以后再说了。”黛西又说，“鲁曼小姐，你留意到人口失踪的事，已经有三四年，为什么没有告诉其他人，尤其是你的叔父呢。”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邦妮，猛然回神，脸上现出那种混合了傲慢、不满、倔强，甚至还有点受伤的表情，僵硬地说：“他不相信我说的话。”
“在我发现这件事，大概一年以后，也正是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的时候，我找鲁曼祭司谈过几次，但每次我说了个开头，他就打断我，认为我是在为自己逃课找理由。”
“后来，我干脆再也不提，和往常一样逃课外出，他们都不再管我了，我也得到了自由，能仔细观察到底有多少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以说，整个帕顿城里，没有谁比我对那些乞丐、流浪汉更熟悉，我也曾试着去调查他们失踪的真相，但他们总是消失得不留痕迹，我跟他们的同伴打听，同伴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有些人，也会为失踪的朋友悲伤，但在生存面前，悲伤也是短暂的，他们像其他动物一样，白天忙着寻找食物，晚上休息，直到某一天，忽然被抹去踪迹。”
“我唯一能确定的线索，就是他们都消失在城东贫民区一带，不过，那本来就是他们活跃的地方。之前我也没来过这片沼泽，而见到这截指骨后，虽然有些猜测，但无法佐证。”
邦妮看向盖尔，“至于教会里的其他人，我信不过。你也知道，我讨厌新任大祭司，说不出来的讨厌。”
“当然，盖尔，你现在没了职务，不能像过去那样调派一些人手参与这件事，但来去自由也是优势。还有，这件事再瞒下去的话，我真怕自己有一天会疯掉。总之，希望你能同意我的提议。”
“要是你的朋友们也愿意参与进来，那就更好了。”邦妮看向黛西三人，根据刚才他们说的话，她能确定，虽然他们没有魔法气息，只是普通人，但本事绝对不普通。
“我们既然跟你来到这里，就没打算坐视不管，”黛西说，“既然最有嫌疑的是帕顿城中的贫民区，我们就去看看吧。”
邦妮点点头，转身往来时路走去。四人仍然跟在后面，不过，在离开之前，一直在观察水面的格弗雷，捡了根枯树枝，往泥水里戳了几下。
被树杈勾上来的，是一具小小的、残缺的人类尸骨，看起来只有婴儿大小。
黛西皱紧眉头，加兰瞪大眼睛，盖尔叹了口气。
“被遗弃的？”格弗雷说完，松开手，尸骨又慢慢沉入泥泞。
“是。”盖尔感慨地说，“有些人生活困苦，养不起孩子，就用这种方式解决。其实教会也有规定，让他们把养不起的孩子送到教会，有些人这么做了，有些人仍然悄悄把孩子扔掉，不想让孩子长大以后怨恨他们。”
大家都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连气泡都没冒出一个的平静水面，直到身后传来邦妮的喊声，他们才快步赶了过去。
离开丘陵后，盖尔驾着马车，和邦妮一起，去往帕顿城的东门。
将近傍晚时，城门已经遥遥在望，但是进出城的人太多，他们不得不跟在队伍后面，一点点往前挪动。黛西看向高大的都城外，层层的法术气息，说：“为了保卫王都，总教会设下了好几道结界么。”
“对，毕竟王室和教会核心人物都在这里。”盖尔说完，邦妮回头看了黛西一眼，似乎有点惊讶，但黛西也没解释。
就在大家像蜗牛一样缓慢前行，离东门还有大概十几步距离时，一支出城的车队，沿着另一边道路，从他们身旁经过。
为首的人骑马走在前头，后边跟了四辆平板马车，车上堆放着三到五个木箱不等，除了牵马的人，每辆车旁还有两个护送的人。
在众多拉货载人的人群里，这支车队并不起眼。黛西一开始也只是投去一瞥，直到她发觉，护送马车的人，迈步前行时，动作非常迟钝。当她再仔细打量那几个人，发现他们行走时，身形偶尔会歪斜一下。
黛西探出窗外，斜阳的光照在地面映出拉长的影子，本来就车辙遍布的斑驳路面，突然出现几道明显深刻的凹陷，正是这支车队经过时，留下的车辙。
明明他们装的东西不多，却能压出这样的痕迹……黛西盯着那几个牢牢锁住，一点缝隙都没有木箱，什么货物会这么重？
“黛西，你在看什么？”加兰凑到她身边问。
“那几辆马车，碾过路面的车辙很深。”黛西盯着一旁的几个车轮回答。
加兰看了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而这时，护送车辆的其中一人，身形又是不自然地一歪，脚正好绊到车轮，车轮卡在他的脚背，无法前行，引起车身一阵轻微震动。
“小心点！”前面牵马的人转头低声呵斥了句，迟钝的人这才收回脚，始终一声不吭地继续跟着马车往前走。
木箱里的东西，也因为这一下撞击，发出了细微的声音。黛西瞳孔微缩，对于龙族来说，这个声音简直再熟悉不过，她完全可以断定，箱子里装的是金币，很多金币。
一支看起来非常普通的车队，不管是领路人还是护送的人，都毫不显眼，为什么会拉着这么多金币离开王都？金币是从哪里来的？
格弗雷和黛西交换了眼神，黛西看向车窗外，“盖尔，我们调头，先不进城了。”
“怎么了？”盖尔回头，一脸疑惑。
黛西指了指身后已经错身而过的车队，“有些事情，需要确认一下。”
盖尔没再说什么，果断调头，走在最前面的邦妮，不解地问：“帕顿城就在眼前了，你们真的要离开吗？”
“嗯，邦妮，反正森河和贫民区一直都在那里，我们先听黛西的，去看看什么情况。”盖尔说。
邦妮有些不情愿地调转马头，走到盖尔身边，低声问：“你好像很听那个黛西的话，为什么？”
盖尔看她一眼，说：“黛西帮过我很多，是我在这一路上，遇到的很重要的朋友之一，我不会怀疑她的话，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邦妮也想起在沼泽时，黛西感官确实更敏锐一些，盖尔也让她相信黛西的话……她往马车看去，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就是普通人。
黛西察觉到邦妮的视线，对她点点头，邦妮挤出一个微笑，转过头去。
“盖尔，你看到前面有人护送的那支车队了吗，”黛西低声跟盖尔说，“跟在他们身后，不要离太近，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明白。”盖尔爽快地答应了，一直跟在车队后面，看着他们在下一个路口，进入环城向南的道路，最后转向南下的大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行驶的马车上都挂起灯笼，在纵贯南北的大路上，像起伏不定的萤火虫。
饿了的黛西拿出肉干，一把一把地扔进嘴里，看着那支影影绰绰的车队，进入一个灯火通明的小镇。高高竖在路边的标志牌上画着一只展翅的斑鸠，写着三个字，斑鸠镇。
在一家叫做红石的旅馆门前，那支车队终于停了下来，领头人把马匹交给同伴，让他们去安顿好，随即，他隔着木门，跟旅馆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到一旁的酒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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