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在村口集合。”邦妮说。


    盖尔点点头,见邦妮走远后,来到庄园门口,让护卫去把他们的马车牵过来。就在大家等候的这段时间,她低声说:“黛西,你们都听到了吧。”


    “嗯,虽然邦妮说了,是因为你和所有势力无关,才告诉你这些事,但你也提到,她有个叔父是本森大祭司身边的祭司,为什么她没有告诉这位叔父。”


    “她的顾虑是什么。”


    “这恐怕就要问邦妮自己了,”盖尔说,“实际上,以我对她的了解,这件事,她一直藏在心里,没说出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还有她提到的那片沼泽,也就是我们马上要去的地方,”盖尔顿了下,“有动物掉进泥潭死去的话,尸骨裸露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黛西接话,“但有人类的碎骨出现的话,就要去看看。”


    “对了,盖尔,那个鲁曼祭司是个怎样的人,大祭司身边的五个祭司,你应该很了解吧。”黛西问。


    “本森大祭司就任后,亲自任命的新祭司有三位,分别是文斯、拉金和塞文祭司,塞文祭司也就是新的神谕祭司,是根据预言能力和众人评价确定的。”


    “而鲁曼和霍尔这两位,在十年前就是总教会的祭司,因为他们出自帕顿城里有名的巫师家族,实力也强,大祭司没有理由罢免他们。”


    “至于鲁曼祭司为人,平时看上去很和善,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不过,一旦有什么事触及他所固守的准则,他会坚持到底,决不妥协。”


    “那前任大祭司呢?”加兰问了句,“他该不会已经去世,或者也被关起来了吧。”


    “巴波尔·约克,曾经的大祭司,现在担任档案管理员,在一栋小楼里,几乎不怎么出来活动。”


    “这么说的话,乔伊芙,或者说,莎莉能成为范宁祭司,是他任命的?”加兰又问。


    盖尔点头,“是他。”


    加兰摸了摸下巴,“照你刚才所说,该不会,鲁曼祭司曾极力反对乔伊芙任职,但约克大祭司还是通过了这个决定吧?”


    盖尔又点头,“没错。”


    “难道莎莉是……受他指使?”加兰想了下,问。


    “据我所知,不太可能,约克大祭司年纪很大了,法术实力也就是中等偏上,在职共五十三年,工作上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恐怕不会那种怪异邪恶的法术。”盖尔说。


    护卫送来了马车,盖尔对他们和庄园主汤恩先生的周到和慷慨表示感谢,又祝那对年轻人新婚幸福后,这才让几人上车,自己准备骑马。


    但她还没抬腿,忽然停了下来,走到车窗前。


    “黛西,加兰,还有格弗雷,我想起一件事,你们还记得前几天在瑞瓦城抓到的恶灵,最后变成一只毒蝎吧?”


    “那种形状的蝎子,只在王国南方出现,具体来说,是在荒芜之地及周围比较常见。”盖尔慢慢说着。


    “荒芜之地?”加兰疑惑。


    “就是四十年前,已经消失的康兹曾经的国土。”盖尔解释,“康兹本来是个靠海的小国,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在海上贸易中获取了无数利润,成为一个富裕又强大的国家。”


    “但在康兹灭国之后,霍纳王国没有继续利用原有的贸易通道,而是在那片土地上撒了数不清的盐,把原本肥沃平坦的地方,变成了不毛之地。”


    “……为什么要撒盐?”加兰又问。


    “那是一种诅咒的仪式,彻底剥夺那片土地的生机,是最残酷的报复,也是一种对邻国的威慑。”盖尔回答。


    加兰听完后,愣在那里,而黛西眯了下眼睛,问:“两国之间,真的有这么大的仇恨吗。”


    “最初,引发两国矛盾的,是一起简单的凶杀案。”盖尔看向黛西,“几百年前,有个霍纳的商人,在康兹被杀,当时康兹包庇了那个凶手,因为凶手似乎和某个贵族有关。”


    “已死的商人迟迟得不到公正的对待,他的一个朋友,决心为他复仇,就来到康兹王都玛辛城,潜入贵族府邸,杀死了那个贵族和凶手。随后,这个朋友也自刎了。”


    “至此,事情才开始闹大,也成了两国邦交的一个隐患,并在此后几百年里,连同其他贸易摩擦、国界争端一起,将两国推向势不两立的地步。”


    “直到四十年前,一切终结,康兹不复存在。”


    黛西思索片刻,“盖尔,你说过,你曾在荒芜之地附近的诺尔小城工作过一段时间,而那里也是乔伊芙的故乡,莫非,莎莉体内的恶灵,也和乔伊芙有些关联吗。”


    “不好说,”盖尔叹气,“莎莉受人指使,顶替乔伊芙这么多年,都没被发觉,可见当初他们的计划非常周密,至于真正的乔伊芙的去向,我并不乐观。”


    黛西又说:“那先去城东,看看邦妮提到的沼泽,其他事,等我们进城后,再仔细商量调查吧。”


    “好。”盖尔说完,跨上马背,驾着马车,往村口驶去。


    邦妮已经骑马等在那里,见他们来了,一行人前往城东。


    越靠近帕顿城,路上的行人就越多,各种嘈杂声交错重叠着,黛西根本没法睡觉,她也不想再睡了,就这么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还有远处一条宽阔好像银色衣带铺展开来的河流,从西北方向顺流而下。


    她能听到河水竞相奔涌的声音,一些蛙类、鸟雀的叫声,还有游鱼跃出水面又落下的噗通声,要不是现在在马车里,又是白天的话,她真想跳进那条河里,也去扑腾几下。


    当他们转入另一条路时,远远地,就能望见一座巍峨气派的城市,无数人马货物像不知疲倦的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入那巨大的港湾。


    马车停下时,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的边缘。等拴好马匹,邦妮看向他们,“就在这片低矮丘陵里,你们跟我来。”


    大家跟着邦妮在树丛里穿梭,爬上一段缓坡,又下到一片满是葱翠野草的谷地。当他们沿着谷地走的时候,格弗雷回头看了眼黛西,黛西没说话,但两龙的脸色都有点沉重。


    谷地尽头,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沼泽,蔓延成片的泥地上,没有任何生物,只有各种枯枝败叶,和动物弯曲粗细不一的骨头,浅浅地浮在泥水表面,散发着阵阵恶臭。


    而沼泽四周,很大一片范围内,也没有任何生物生长。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出这里和丘陵其他地方不一样,见不到一点植被,像是被装点丘陵的自然之手忽略了,留下这么一块光秃秃的荒地。


    “到了。”邦妮望向远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条小河,只是流速越来越慢,最后夹杂着泥沙和一些垃圾,淤积在沼泽泥地里。


    加兰走到沼泽边缘,捡起一块大概是鹿的肋骨,拨弄了几下周围不知道是什么小型动物的骨头,又在泥水里搅了搅。


    “鲁曼小姐,”他说,脸上没有一点笑意,“你的魔法实力很不错,难道没发现这里不对劲的原因吗?”


    “你是不是想说,这里有种奇怪的气味,或者说法术气息。”邦妮仍然望着远方,说。


    “虽然很淡,但我察觉到了,”邦妮继续说,“一开始,我猜测,有无数动物死在这儿,加上森河带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才使得这里臭气熏天。我一开始不能适应这种气味,后来才分辨出来,臭气之下,还有种很淡的气息,不过因为气味混杂,我也不能一下子准确判断。”


    “鲁曼小姐,”黛西视线扫过沼泽,“这种气味,是邪恶气息淡化之后的效果,和沼泽里腐败的动植物无关。”


    邦妮愣了下,就听盖尔说:“这里是森河的尽头,是不是说明,森河被污染了?”


    “但我曾经检查过森河河道,没有异样,”邦妮又说,“并且,盖尔,你也知道,总教会一直安排人手定期检查城中几条河流的水质,以及,为了减少对河流的影响,人们的生活用水,在经魔法处理干净后,经由地下水道,排出城外。”


    “那些排水管道,和森河也没有交集,不太可能对森河产生影响。”


    “森河的源头是哪里,流经哪些地方。”黛西平静地问。


    “森河是索耶河几条支流中,最不起眼的那条。而索耶河是平原上水量充沛的波普河的一大分支,从西北至东南方向斜穿过帕顿城,也是城里供水的主要来源。”邦妮看向黛西,“森河水量小,河道也窄,流向差不多从西到东,经过的地方,主要是贫民聚居区。”


    “难道之前都没有人发现,这片沼泽不对劲吗?”加兰皱着眉问。


    “很多市民都知道森河的尽头是一片臭水塘,他们几乎不来这里,城外西南方向,也有些低矮丘陵,并且有一片风景优美的湖泊,是市民们外出游玩的首选。”


    “至于总教会的人,除了我,大概也没有人来过。对他们来说,只要按照规定,用法术完成对河水的清理,工作就结束了。更别说,森河这么普通的小河,没人会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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