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没收到信,当然不用……”


    话说到一半,钟宝珠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不写回信,似乎也不好。


    除开功课,几个好友也是关心他们嘛。


    而且,他们一声不吭就跑了,本来也是他们不对。


    所以……


    钟宝珠转念一想:“还是写一封吧,但是功课绝对不写。”


    “嗯。”魏骁颔首赞同。


    于是两个人又行动起来,铺纸的铺纸,研墨的研墨。


    他二人各自拿着一支笔,挤在一张信纸前,想到什么写什么。


    钟宝珠一边写,一边碎碎念着。


    “‘书仪,阿骥,延庆,李凌——’”


    “为什么李凌是全名?”魏骁道,“他肯定会闹的。”


    “可是他对我们这么凶……算了算了。”


    钟宝珠把“李”字涂黑,改成“阿”字。


    “阿凌。这样可以了吧?”


    “嗯。”魏骁颔首。


    “接下来怎么写?”


    “就写——”魏骁想了想,“南下楚州,实非我愿。”


    钟宝珠道:“可我是愿意的啊,我就想出来玩儿。”


    “你想让他们揍你吗?”魏骁无奈,“就这样写。”


    “噢。”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先给几个好友赔了罪,又写了两句好话哄他们。


    最后讲起,他们在楚州买了好些小玩意儿,过一阵子就带回去给他们。


    “这样就差不多了。”魏骁道,“料想他们会消气的。”


    钟宝珠鼓起腮帮子,对着未干的墨迹吹了两口气。


    吹着吹着,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赶忙提起笔,又补了两句。


    魏骁疑惑,上前去看。


    只见钟宝珠提笔写道:“你们的书信太长,我们没看完!”


    钟宝珠搁下笔,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说,我们没看见功课了!”


    “这就是证据!”


    魏骁又笑出声来,故意道:“钟宝珠,你好聪明噢。”


    “那当然了。”


    两个人把几页信纸叠好,放进木匣里。


    等着明日交给侍从,叫他们用封泥封好,送去都城。


    收信看信,写信回信。


    不知不觉间,天也全黑了。


    两个人刚把书信写好,老太爷和钟二爷就过来了。


    两位长辈带来两碗姜汤,怕他们着凉,要他们全都喝了。


    长辈好意,他们也没有过多推辞,捏着鼻子,硬灌了下去。


    喝完姜汤,两位长辈宴饮一日,也有些累了,便回去了。


    钟宝珠送走他们,就回到床上,裹着被子捂一捂。


    钟宝珠的头发已然半干,只是发尾还有点儿潮。


    元宝拿着干燥的巾子过来,要给他再擦一擦。


    结果魏骁接过巾子,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元宝迟疑,但架不住七殿下固执,自家小公子也笑嘻嘻地默许了。


    他一步三回头离开房间。


    只见钟宝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像一个小泥人。


    魏骁就坐在他身后,挽起他潮湿的发尾,用巾子拢住,轻轻搓一搓。


    不知怎的,钟宝珠忽然笑起来,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魏骁问:“怎么了?”


    钟宝珠乐不可支:“痒……”


    “哪里痒?”


    “脖子,还有腰,还有屁股。”


    钟宝珠一个劲地发抖。


    “魏骁,你一碰我,我就觉得身上好痒啊。”


    魏骁故意问:“那我帮你挠挠?”


    “都说了,你一碰我我就痒,你帮我挠,岂不是越挠越痒?”


    “那怎么办?”


    “不知道……”


    钟宝珠笑得坐不住,往前一倒,就趴在了床上。


    “真的好痒!好奇怪啊!”


    魏骁也扑上前,按住他的侧腰,轻轻捏了两下。


    他故作不满地问:“钟宝珠,哪有你这样的?”


    钟宝珠回过头:“我怎么样?”


    “我好好对你,你觉得痒。非要我跟你打架,你才舒坦?”


    “对啊!”


    钟宝珠挣扎着,扭动身子,翻了个身。


    “我就是这样!”


    “山猪……”魏骁顿了顿,改了口,“小猪吃不了细糠。”


    钟宝珠也想了想:“魏骁,你不适合学你哥。”


    “什么?!”魏骁震惊。


    “太子殿下对我哥很温柔,但是你不适合学他。”


    魏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钟、宝、珠!”


    “对!”钟宝珠一拍手,眼睛一亮,“就是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和我作对的样子!”


    “我……”


    魏骁扬起手,照着钟宝珠的屁股,就打了他一下。


    “不许提我哥!我没学我哥!”


    “干嘛?你这么不喜欢你哥?”


    魏骁猛扑上前,抱住钟宝珠。


    两只小狗,又滚成一团。


    “魏骁,你不是要给我擦头发的吗?”


    “不擦了,你自己甩两下脑袋,就甩干了。”


    “我又不是小狗!”


    “你就是。”


    “那你也是!”


    “汪——”


    “汪汪汪——”


    小狗就是小狗,小狗不能学人。


    小狗谈情说爱,也有他们自己的方式。


    *


    第二日。


    钟宝珠和魏骁又睡到日上三竿的时候。


    家里长辈都不管他们,随他们去。


    所以这阵子,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是自在。


    两个人慢悠悠地吃了早饭,把书信拿去驿馆,请人送去都城。


    送完了信,他们也没回家,又牵着小狗,去外面玩儿。


    昨日他们去城外玩耍,结识了几个楚州当地的少年。


    约好了今日再一块儿玩,几个少年带他们去捉鱼打鸟。


    再过一阵子,到了夏日,还能坐着小船,去采荷花、摘莲蓬。


    钟宝珠和魏骁打定主意,至少在这里过了夏季,再回都城。


    几位长辈也是这样打算的。


    夏日酷暑,老太爷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


    在船上闷热颠簸,万一有个好歹,那就不好了。


    再加上,钟二爷也许久没有见到老太爷了,思父之情甚深,巴不得和老太爷多待一阵子。


    所以他们也想好了,等入了秋,秋高气爽的日子,再启程回都。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


    钟宝珠和魏骁,把楚州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两个人不满足于楚州,已经收拾行装,准备去附近州郡逛逛了。


    临出发前,都城那边的回信也来了。


    不枉他们说了一番好话,几个好友果然稍稍消了气。


    温书仪、魏骥和郭延庆三人,说话和气许多,纷纷叮嘱他们,在外行走,要多加小心。


    只有李凌还愤愤不平,问魏骁为什么不解除他的伴读身份,还叫钟宝珠一定要把上回那封信看完,这封也要。


    钟宝珠和魏骁故意逗他,在第二封回信里,只写了四个大字——


    就是不看!


    据说,李凌被他们气得一个仰倒,几个好友连忙上前,掐他的人中。


    掐了好一会儿,李凌才缓过来。


    他们就这样,十来日一封信,一直保持着联络往来。


    聊起这阵子发生的事情,聊起楚州的风土人情。


    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倒也不觉得寂寞了。


    一晃眼,就到了六月。


    魏骁连十五岁的生辰,都是在楚州过的。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还有骠骑大将军,都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都说,魏骁长大了,是该在外面闯荡闯荡,晚些回去也无妨。


    至于生辰礼,他们替魏骁收着,等他回来再看。


    话虽然这样说,魏骁也没有表露出什么。


    但钟宝珠还是觉得,这样有点儿不好。


    于是他亲自操办,在楚州城外的湖上,给魏骁弄了一条船。


    和去年一样,钟宝珠拽着魏骁,在船上给他过生辰。


    又和去年不一样,去年有那么多的人,亲朋好友,热热闹闹。


    今年只有钟宝珠一个人,还有满湖的荷花。


    去年是奢华的画舫,今年是简陋的乌蓬小船。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躺在船上,望着天上星子。


    他二人难得这样安静,指着星子,一言不发。


    又过了一阵子,秋意渐浓。


    老太爷准备启程回都。


    两个少年还有点儿舍不得走。


    钟宝珠撒娇耍赖,魏骁一言不发,两个人都想多留几日。


    正僵持的时候,都城那边,几个好友又写信来了。


    信上说——


    打西边来了个匈奴王子,叫什么默多。


    这个默多,生得人高马大,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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