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也没有这么厚的。”


    “他们四个人,一人写几张纸,也有这么多了。”


    “唔——”钟宝珠摇摇头,一脸认真,“我觉得,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还有什么?”


    “还有他们送我们的礼品啊。”


    “礼品?”


    “对啊。”钟宝珠点点头,“你想啊,我们两个,一声不吭来了楚州。”


    “他们四个在都城里,要等到第二日,才知道我们去了哪里。”


    “他们肯定很想念我们两个,对我们是日思夜想,牵肠挂肚……”


    魏骁轻轻地笑了一声:“钟宝珠,你会用成语了,而且是连用两个。”


    “我一直都会。”钟宝珠不满道,“魏骁,你别打岔。”


    魏骁把手里木匣翻了个面:“你继续说。”


    “他们在弘文馆里,无聊的时候,肯定会想,要是钟宝珠和魏骁还在,那就好了。”


    “他们走在大街上,看见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肯定也会想,要是他们还在,能一起玩,那就好了。”


    “这就叫做‘触景生情’!”


    “然后他们对我们,思之如狂,就给我们寄了很多东西,聊表相思。”


    钟宝珠捧着脸,正放肆畅想着。


    话音刚落,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木匣上的封泥,终于被魏骁撬开了。


    钟宝珠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


    “快快快!魏骁,看看是什么!”


    “嗯。”


    木匣被摆在书案正中,钟宝珠和魏骁一人拿着一边。


    钟宝珠按下木匣盖子上的机关。


    下一刻,不等他打开盖子,盖子竟自动弹了起来。


    又下一刻,无数纸张,一张接着一张,也从里面弹了出来。


    “这是什么?”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连忙伸手去接。


    “难怪!”


    “难怪他们要用这么厚的封泥,原来是怕里面的东西弹出来!”


    钟宝珠捧着木匣,魏骁循着纸张,找到最前面的那张纸。


    原来这不是很多张纸。


    这是一整张纸,像奏章一样,被人折起来,用力压紧实,装在匣子里。


    所以他们一打开匣子,纸张就弹出来了。


    魏骁捡起开头的那张纸,钟宝珠凑上前去,看了一眼。


    这张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一个大大的“钟”字!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是拆都拆开了,两个人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纸上,同样写着一个大大的“宝”字。


    钟宝珠扯了扯嘴角,朝魏骁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用看了,第三个字肯定是‘珠’。”


    魏骁也道:“你之后就是我。”


    果不其然,前面几张纸,写的就是他们的名字。


    ——钟、宝、珠!


    ——魏、骁!


    字写得又大又粗,每一笔都入木三分,墨迹洇透纸面。


    可见他们写这五个字的时候,有多用力,有多气愤。


    接下来是——


    你、们、两、个……


    一个斗大的墨点儿,乌漆嘛黑。


    钟宝珠和魏骁举起纸张,对着烛光。


    透过烛光,依稀可以辨认出,这是一个“死”字。


    大概是他们写了,又觉得不吉利,就涂掉了,重写一个字。


    于是这句话,从“你们两个死到哪里去了”,变成“你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


    一句话看完,忽然有了声音。


    就像是几个好友,在他们耳边大喊一样。


    钟宝珠不自觉捂了捂耳朵,魏骁也不由地皱起眉头。


    “钟宝珠,你好像猜错了。”


    “我以为……”


    几个好友,似乎并没有很想念他们。


    更多的是气愤和恼火。


    钟宝珠碰碰魏骁的手肘:“继续往下看。”


    “好。”


    “他们这样写字,一张纸就写一个字,也太浪费了。”


    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就像是知道钟宝珠和魏骁会嫌弃他们一样。


    再往下,几个好友就不再像刚才那样写信。


    他们也规规矩矩的,写起寻常大小的字体来。


    温书仪开门见山地问,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要出远门,怎么也不跟他们说一声?


    害得他们一大早到弘文馆,发现他们两个没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还没写完,魏骥和郭延庆像是把信纸抢过去了,两个人继续往下写。


    两个小的,在信纸上,委屈巴巴地喊“宝珠哥”和“七哥”。


    不出所料,也是问他们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出门去玩儿,不带上他们两个就算了,连说都不说一声。


    难道是怕他们两个缠着他们吗?


    当真过分。


    几个好友写信,用不着这么规整严谨。


    几个人的笔迹混杂在一块儿,一会儿你写一句,一会儿我写一段。


    钟宝珠和魏骁几乎能想到,他们凑在书案前,争来抢去的样子。


    再往下,就是李凌的长篇大论。


    几个人里,要数李凌最为激动。


    旁人只说钟宝珠和魏骁出去玩儿了。


    李凌在信上,毫不客气地宣称,他们两个——


    私奔了!


    李凌这样写道:“钟宝珠、魏骁,不顾同窗好友之情,竟敢私奔!”


    “你二人早有私情,我早就看出来了!”


    “可恨你二人,竟然不相信我们,一点风声都不透!”


    “着实可恶!”


    然后就是连着好几个“可恶”。


    想是李凌咬牙切齿写的。


    他继续写道:“钟宝珠、魏骁,倘若还顾及好友之情,还请速速归来!”


    “流亡在外的日子不好过!外乡的饭不好吃,外乡的水不好喝!”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看到这里,钟宝珠和魏骁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李凌,酸溜溜的。”


    哪里是外乡的饭不好吃?


    明明是他李凌酸得不行了。


    李凌最后道:“倘若打定主意,不愿归来,还请魏骁来信一封。”


    钟宝珠不解:“为什么单单要你来信啊?他不想收到我的信吗?”


    “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下面的字,李凌又写得特别大——


    “魏骁,给我写一封信!”


    “解除我的伴读身份!我不要做你的伴读了!”


    “我本来是七皇子的伴读,如今七皇子跑了,我不愿上学,夫子竟然不许!”


    “要么把我带走,要么解除我的伴读身份!我不要上学了!”


    看到这里,钟宝珠和魏骁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扑哧——”


    原来如此!


    李凌是魏骁的伴读,和钟宝珠也是同窗。


    如今他二人跑了,只留下李凌一个人。


    他本来就心里不好受,夫子还不肯放他走,他肯定气死了。


    “哈哈哈!”


    钟宝珠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魏骁也捂着脸,别过头去,笑得不行。


    好惨的李凌,好可怜的李凌。


    两个人没力气看信,又笑了好一阵,才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就是几个好友的牢骚。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话,没什么可说的。


    钟宝珠和魏骁也不觉得惭愧,一路笑着看下去。


    几个好友不高兴,他们就高兴了!


    写到最后,就像是忽然有人打断了他们,把纸张从他们手里抽走。


    笔尖划过纸张,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再往下,是一道熟悉的,但是先前从没出现过的笔迹。


    ——在外游玩,不可懈怠。


    ——功课在此,速速交来。


    落款是……


    钟宝珠惊呼一声:“苏学士和小杜夫子?”


    再往下翻,就是许许多多的策论题目与算学题目。


    难怪,难怪书信没有几页,却还是把木匣塞得满满当当的。


    原来是这些东西!


    “啊?!”


    钟宝珠倏地把纸张丢开。


    “魏骁,快快快,收起来!盖起来!”


    “我们假装这封信被弄丢了,压根就没送到我们手上!”


    “哎呀!好讨厌啊!”


    钟宝珠使劲甩着手,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不寄礼品就算了,竟然还给他们寄功课。


    这群人还真是他们的好友啊!


    魏骁一页一页,把书信叠好,塞了回去。


    钟宝珠扑上前,把盖子盖上。


    “行了,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魏骁故意问:“要给他们写回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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