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仪走上前,在魏骥和郭延庆之间落座。


    他温温柔柔地笑着,却把两个小的吓得瑟瑟发抖。


    “书仪哥……你好可怕……”


    “好了。”钟寻笑道,“这下子,人到齐了。”


    “哥!”


    钟宝珠气得从软垫上蹦起来,使劲跳脚。


    “你真是我亲哥!你和爹越来越像了!”


    “这是自然。”


    钟寻也笑起来,摸摸他的小脑袋。


    “好了好了,不要气了。”


    “哎呀!”


    “哥还叫人煮了甜汤,做了点心,你们先吃点,吃完再写。”


    “哼!”


    钟宝珠抱着小手,别过头去,小嘴巴翘得老高。


    “哥,你是一个坏哥哥!”


    “就算你给我们再多的点心吃,我们也不会原谅你了!”


    “是吗?”钟寻笑着问,“那午饭吃烤羊排呢?”


    钟宝珠咽了口口水:“那也不行。”


    “再加饭后甜点两个橘子呢?”


    钟宝珠格外坚定:“也不行!”


    “好吧,那就宝珠不吃,其他小孩儿吃。”


    几个少年连忙应道:“好啊好啊!”


    “多谢钟大公子!”


    “宝珠不吃,他那份可以给我吃!”


    这下子,钟宝珠坚定不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向几个好友,朝他们挥了挥拳头。


    “喂!有你们这样的吗?”


    几个好友笑嘻嘻的,又安慰他。


    “没事的,宝珠。”


    “反正温书仪都来了,也不能赶他走,就让他留下吧。”


    “再说了,你哥什么都知道了。”


    也是。


    钟宝珠瘪了瘪嘴,勉强答应了。


    他一扭身子,躲开兄长要摸自己脑袋的手,就坐了回去。


    一众侍从上前,送来甜汤和点心。


    钟寻与魏昭走到榻前坐下,似乎还有事情。


    等侍从放下东西,齐齐退下,把房门关上之后。


    两个人才开了口。


    魏昭道:“其实今日,我与阿寻把你们六个凑齐,不是为了欺负你们的。”


    钟宝珠问:“那是为了什么?”


    “我们有一件事情,想问问你们的意思。”


    “是吗?”


    几个少年十分惊奇。


    “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要问我们事情?”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我们能决定的大事!”


    “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是怎么回事?”


    魏昭喊了停:“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不要再耍贫嘴了。说起来没完没了的。”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就是——”


    魏昭顿了顿,观察着他们的表情。


    “再过几日,弘文馆就开馆了。”


    “嗯。”众人点点头,“我们知道啊。”


    要是不知道,就不会在这里补功课了。


    “十皇子那边……”


    魏昭只说了几个字,他们便明白了。


    自从去年秋狩,在猎场里,闹出那件事情来。


    魏昂就再也没来过弘文馆。


    一开始,是因为他挨了板子,屁股上的伤还没好。


    再后来,就是皇帝特意下旨,叫他留在皇子所里,由刘文修亲自教导。


    苏学士心系学生,倒是经常过去探望。


    钟宝珠和魏骁他们就……


    他们和魏昂本就不对付,大半年都没见到他,自然欢天喜地,敲锣打鼓地庆祝。


    哪里还会特意去探望他?


    可魏昂毕竟也是正经皇子,不能一直待在皇子所里不出来。


    刘文修才学虽好,年纪轻轻就中了二甲。


    但他不会教导学生,只会照本宣科。


    所以,魏昂那边的意思,应该是……


    他想回弘文馆了。


    可秋狩那件事情,到底是他不占理。


    他怕自己回不去,所以叫太子殿下过来问问。


    几个少年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们对视一眼,表情也不自觉严肃起来。


    谁也不想先开口。


    魏昭知道他们明白了,也轻声询问。


    “他和两个伴读,想回弘文馆来念书。”


    “不知你们几个,意下如何?”


    “若是你们愿意,大哥就进宫一趟,告诉魏昂,顺便叫他安分守己,日后不得再惹是生非。”


    “若是你们不愿意,大哥也进宫一趟,请父皇再设立一处读书之所,叫魏昂过去念书,不和你们在一块儿。”


    “怎么样?”


    这种事情,本不必询问几个少年的。


    魏昭确实很宠他们,简直是宠得无法无天的。


    几个少年神色稍稍松动,但还是没有开口。


    直到钟宝珠问:“是他自己愿意的吗?还是刘贵妃和刘文修逼他的?”


    魏昭道:“贵妃与刘文修都想这样,魏昂自己也愿意,没有人逼迫他。”


    钟宝珠点了点头,思忖良久,最后下定决心。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他收敛脾气,不再来招惹我们。”


    “那我没意见!”


    有钟宝珠带头,几个好友也纷纷赞成。


    “那我也无所谓。”


    “反正弘文馆不是专属于我们六个人的,他本来就能来。”


    “把他赶出去,霸占弘文馆,显得我们多霸道似的。”


    只剩下魏骁一个人,还没表态。


    魏骁转过头,看向钟宝珠。


    他低声问:“你原谅他们了?”


    钟宝珠想了想:“算不上原谅吧,只是消气了而已。”


    钟宝珠本来就不是一个记仇的小孩。


    早在听说魏昂挨了板子之后,他就不在意了。


    “嗯。”魏骁颔首,“既然钟宝珠无所谓,那我也无所谓。”


    “好。”魏昭道,“既然如此,哥抽个时辰,去跟魏昂谈谈,叫他不许再招惹你们。”


    “哥再叫弘文馆的侍从宫人都盯着,要是再闹出事情来,也好及时帮着你们。”


    “不会叫你们再受伤的。”


    几个少年点了点头:“嗯。”


    太子殿下一言九鼎,他们一向很信服他。


    “我与阿寻,也不打搅你们写功课了,这便走了。”


    “好,两位兄长慢走!”


    魏昭与钟寻离开房间。


    几个少年拿起点心,端起碗勺,小口小口地吃着喝着。


    一时间,默默无言。


    直到温书仪喝完一碗甜汤,放下碗勺,见几个好友还在慢吞吞地吃着。


    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你们不是还要写功课吗?怎么吃得这么慢?”


    “我们……”


    几个少年抬起头,交换一个眼神,随后扑上前去。


    “书仪!行行好!”


    “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你能不能回家去啊?你在这儿,我们写不出来!”


    温书仪故意问:“这样啊?”


    几个人用力点头:“对呀对呀!”


    “既然如此,那我就——”


    温书仪一拂衣袖,几个好友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教你们写吧。”


    “不要啊!”


    钟宝珠抱着他的胳膊:“你要这样!”


    钟宝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使劲暗示。


    “这样!明白吗?”


    “对对对!这样!”


    几个好友纷纷学起钟宝珠的模样,凑到他面前,挤眉弄眼。


    被一群好友簇拥着,就算温书仪刚正不阿,也要稍稍妥协一番。


    “好吧。”


    温书仪笑着,闭上两只眼睛。


    “我做得更多。”


    “好喔!多谢你,书仪!”


    这就叫做——


    同流合污,小狗合群!


    第93章 流言


    慌慌张张,急急忙忙。


    一群少年熬了三日三夜。


    熬得头昏眼花,手酸腿软,毛笔都没毛了。


    才终于在弘文馆开馆的前一晚,把功课写完了。


    当真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正月廿七,天光破晓。


    几个少年,谁都没有回家。


    他们好不容易写完功课,连床铺都懒得爬上去,抱着枕头、被褥或是对方,往魏骁房里的地毯上一倒。


    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就这样睡着了。


    不多时,天光大亮。


    魏昭和钟寻过来喊他们起床。


    钟寻自然是不赞成,他们熬夜补功课的。


    对他来说,身子比功课要紧。


    况且,他的亲弟弟,可是身子最弱的那个。


    可他不赞成也没用。


    他前脚刚把钟宝珠带回家,哄上床睡觉。


    钟宝珠后脚就从床上爬起来,继续补功课。


    钟寻对他说,不要写了,兄长帮他跟苏学士说一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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