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反应过来,魏骁便拽过一个软枕,塞进他怀里。


    “起来。”


    魏骁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来,披上外裳,就朝外走去。


    “七殿下?”


    “魏骁,你去干嘛?”


    元宝问了一句,钟宝珠也喊了一声。


    魏骁哑声道:“去如厕。”


    “噢。”


    钟宝珠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再缓一会儿。


    他就知道,魏骁还不承认。


    魏骁披着外裳,顶着风雪,来到恭房。


    还是在钟府里,又怕耽误时辰。


    魏骁也没敢胡来。


    他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和手。


    缓了一会儿,等压下去了,便回去了。


    魏骁回去的时候,几个好友都已经起来了。


    只有钟宝珠,还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都怪魏骁……”


    “魏骁大半夜的把我弄醒,害得我没睡好……”


    “坏魏骁,臭魏骁,叫他代我去上课……”


    这话说得有点儿不对劲。


    魏骁大步上前,隔着被子,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什么半夜?分明是清晨。”


    “就是半夜!就是半夜!”


    “起来了。”


    魏骁伸出手,从身后架起他的两条胳膊,就把他从床上拔了起来。


    “嗯……”


    昨夜里,苏学士见他们玩得高兴,只是允准他们,迟一点儿去弘文馆。


    却没说要给他们放假。


    他们还是得规矩些,见好就收,不能直接逃课。


    这回乖一些。


    等到下一回,苏学士才会继续对他们好。


    几个少年都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嘴上磨蹭着,手上洗漱的动作却没停过。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可以出门了。


    临行前。


    魏骁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金狪狪和小金猪,分别给自己和钟宝珠戴上。


    钟宝珠又绕到去了隔壁厢房,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白狗。


    昨日宴会,魏骁把小狗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了他。


    钟宝珠命人把小狗带到他的院子里,暂时养在隔壁。


    等来年开春了,再叫人给它搭一个狗窝,慢慢添置各种东西。


    “小白?小白!”


    小白狗起得比他早,吃完早饭,就趴在软垫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见钟宝珠过来,小狗眼睛一亮,忙不迭站起身来,撒开腿,跑上前。


    钟宝珠蹲下身,摸摸小狗的脑袋。


    “小白,我要去上学咯!”


    “汪!”


    “你一个人……一只狗在家,要好好的!”


    “汪!”小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你不想一只狗待在家里吗?那我把你送去爷爷那里?”


    “汪汪汪!”


    “这也不想?”


    钟宝珠想了想,转过头,环顾四周。


    几个好友还没吃早饭,侍从端来羊肉饼,他们便一人拿了几个,准备在马车上啃着吃。


    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那……


    钟宝珠不自觉拽了拽手里的书袋。


    下一刻,魏骁抬眼,与他对上视线。


    钟宝珠一激灵,赶忙收回目光,挪着步子,躲进厢房,避开魏骁。


    他什么都没想!他什么都没干!


    反正……


    不多时,几个好友在外面催促。


    “宝珠!钟宝珠!”


    “你好了没?我们要走了!”


    “它是小狗,又不是小孩,留在家里没事的。”


    “来了!来了!”


    钟宝珠连声应着,两只手抱着书袋,从里面跑出来。


    他回过头,把房门关好。


    “好了,我们走吧。”


    魏骁皱眉,扫过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书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作势要上前:“钟宝珠,我看看小狗。”


    “别!别别别!”


    钟宝珠小跑上前,挡在他面前。


    他舍不得松开按在书袋上的手,就低下头,用脑袋去撞魏骁的胸膛,把他给顶回去。


    “魏骁,不要看了!我们都要来不及了!”


    魏骁最后看了他一眼。


    钟宝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把怀里的书袋抱得更紧了。


    这下子,魏骁是千万分确定了。


    钟宝珠这个小傻蛋。


    但魏骁也没戳穿,只是顺着他。


    “好罢,那就不看了。”


    “嗯嗯。”


    钟宝珠用力点头,又去撞他的手臂。


    “走吧走吧,我们走吧。”


    “走。”


    一行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出门去了。


    时辰不早,他们又赖了一会儿床。


    钟寻和魏昭早已经离开了。


    六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光顾着啃肉饼,也没怎么说话。


    马车行至途中,魏骁吃完两个肉饼,拍了拍手。


    他提起自己的书袋,从里面拿出一张正红的帖子,递给钟宝珠。


    “给你。”


    钟宝珠就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书袋,双手捧着肉饼。


    见有东西过来,便抬头看去:“唔?”


    “小狗的聘书。狗舍那边登记造册用的,我找他们要狗,他们一起送过来了。现在给你。”


    “是吗?”


    钟宝珠接过聘书,看了一眼。


    聘书小小一个,上面写着小狗的品相模样。


    名字那一栏却是空着的。


    魏骁道:“你来写。”


    钟宝珠却道:“我等会儿再写。”


    “等会儿做什么?”魏骁故意逗他,“你把书袋打开,把笔拿出来,现在不就能写?”


    “我……”钟宝珠想了想,“我还没想好,要叫它什么名字呢!”


    “你不是叫它‘小白’吗?”


    “这是小名!”


    钟宝珠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但是语气之中,不免流露出些许心虚。


    “‘小白’和‘宝珠’一样,都是小名!”


    “大名怎么能这么随便?必须要认真想,起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名!”


    “嗯。”魏骁颔首。


    终于蒙混过关。


    钟宝珠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书袋。


    又过了一会儿,便到了弘文馆。


    一行人下了车,朝思齐殿走去。


    昨日宴上,苏学士与钟老太傅等人,相谈甚欢,不免多饮了两杯酒。


    由是今日,他也没能早起,过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儿朦胧醉意。


    所幸今日这堂课,不是《春秋》,而是习字。


    习字课好上,挑一幅帖子,叫几个少年临摹便是。


    他们一边写,苏学士背着手,在底下转悠着看看,指点一番便是了。


    师生两边都松快。


    “书仪,你看这边一笔,夫子写给你看。”


    “九殿下、延庆,不要‘画字’,要‘写字’,笔锋不是画出来的。”


    “李公子,方才看你,就写到这个字了,怎么半天不动笔啊?”


    “宝珠……”


    苏学士看着钟宝珠,不由地皱起眉头。


    钟宝珠跪坐在书案前、软垫上。


    左手按着帖子,右手握着笔。


    听见苏学士喊他,他便抬起头,一脸无辜,眨巴眨巴眼睛。


    “夫子,怎么了?”


    他今日很规矩啊。


    坐得很规矩,写字也很规矩。


    没有乱动,也没有捣乱。


    “你……”


    苏学士目光一凝,落在他放在腿上的书袋上。


    “你做什么呢?很冷吗?”


    “不冷。”钟宝珠连忙摇摇头,“回夫子,我不冷。”


    “既如此,为何要抱着书袋写字?”


    “我……”


    钟宝珠一噎,又改了口。


    “那我冷,我很冷!我要抱着书袋!”


    “嗯?”


    苏学士直觉不对劲,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怎么回事?”


    他走上前,朝钟宝珠伸出手。


    “宝珠,交出来。”


    “什……什么?夫子要我交什么?”


    钟宝珠把眼睛睁得更圆了,试图迷惑苏学士。


    “什么都没有呀。”


    “别装傻了。”


    “夫子,您看我写的这个字,我总是练不好。”


    “你这孩子,今日如此反常,一定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钟宝珠忙道,“不信您问魏骁。我和魏骁形影不离,我有什么事情,魏骁都知道的!”


    魏骁就坐在他旁边,正眼观鼻、鼻观心,一笔一划地练着字。


    只是一双耳朵竖起来,注意着钟宝珠那边的动静。


    听见钟宝珠喊他,他才抬起头,应了一声:“夫子,我不知道。”


    他一本正经道:“夫子何必在意这些事情?”


    “往日里,钟宝珠不抱着书袋,临一个字都要磨蹭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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