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擅动,只能任由钟宝珠抱着。


    所幸这时,钟宝珠露在外面的手臂、肩膀与后背,越来越冷。


    他睡得也越来越不舒服。


    在魏骁的密切注视下,钟宝珠终于有了动静。


    他吸了吸鼻子,又扭了扭身子。


    最后把脸埋在魏骁的腰腹上,“哼哼”了两声。


    钟宝珠跟小狗似的,有点儿起床气。


    每回起床,只要不是他自愿睡醒的,他都要在床上磨蹭半天。


    当然了,他今年十四岁。


    这十四年来,没有一回是他自愿醒来的。


    钟宝珠哼哼唧唧的,磨叽得厉害。


    魏骁喉头一哽,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钟宝珠的脑袋,然后捧起他的脸。


    “唔……”


    钟宝珠抬起头,眯起眼睛,满眼困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魏骁,你干嘛?”


    其实钟宝珠压根就没看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他只是下意识地,就喊出了魏骁的名字。


    毕竟……


    只有魏骁敢爬到他的床上,和他睡在一块儿。


    也只有魏骁敢这样对他,捏他的脸,掐他的脸颊肉,吵他睡觉。


    没听见魏骁回答,钟宝珠就把眼睛闭了起来,低下头去,准备再睡一会儿。


    见他又要栽倒下去,魏骁赶忙加大力道,再次捧起他的脸。


    “钟宝珠,别睡了。”


    “干嘛?”


    钟宝珠揉了揉眼睛,很是不满。


    “这么早,天都还没亮,把我喊起来干嘛?”


    “我想……”


    魏骁的声音太低,钟宝珠压根就没听清。


    他只听见两个字,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你想如厕,那你就去啊。你又不是没来过我家。”


    魏骁道:“我不想。”


    “那你想干嘛?”


    “我想问你——”


    魏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怎么会跑到我的被子里来?”


    “唔?”钟宝珠愣了一下,随后回答道,“不是‘跑’,是‘钻’。我是钻进去的。”


    “你是怎么钻进来的?”


    “掀开你的被子,然后就像这样——”


    钟宝珠仍旧被他捧着脸,但身子还是能动的。


    他扭了两下,跟毛毛虫似的。


    “钻进来了。”


    听见这话,看见这个场景,魏骁的耳根更红了。


    他急急忙忙打断道:“我没问你是怎么钻进来的,我问的是……”


    钟宝珠嘀咕道:“你就是这样问的。”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钻进我的被窝里?”


    魏骁更加羞恼,耳根上的薄红,一直蔓延到了脸颊上。


    连带着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昨晚……昨晚我们盖的,分明是两床被子!”


    为了不冒犯钟宝珠,他特意拿了一床新被子,给自己盖上。


    他还特意拿了两个圆枕,摆在他和钟宝珠中间,以为天堑银河。


    结果……


    钟宝珠怎么还是钻过来了?


    钟宝珠闭着眼睛,理直气壮道:“因为我冷!我的被子里冰冰的!”


    魏骁一哽:“你……”


    钟宝珠解释道:“爷爷说,我的身子比较弱。一到冬日,就手脚冰凉,还不会自己发热。”


    “所以每晚睡觉之前,元宝都会点几个炭盆,再灌几个汤婆子,塞进我的被窝里,把我的被子压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我才睡得安稳。”


    魏骁问:“那你的汤婆子呢?”


    钟宝珠拍拍他的胸膛:“在这里啊。”


    魏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咬牙道:“钟、宝、珠?!”


    “噢。”钟宝珠反应过来,“魏骁你是男的,那就是‘汤……汤……’”


    钟宝珠“汤”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


    魏骁紧紧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打断他的话。


    “所以昨晚,你没叫元宝给你灌汤婆子?”


    “嗯。”钟宝珠点了点头,振振有词,“有你在,要什么汤婆子?你身上就很暖和啊。”


    “钟宝珠,你……”


    魏骁指着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小傻蛋,你差点把自己给害惨了!


    万一……


    万一他没克制住,怎么办?


    裤子弄脏了怎么办?被褥弄脏了怎么办?


    怎么办?!


    钟宝珠这是在玩火,在送羊入虎口。


    在……在玩弄他的身子和感情!


    魏骁心有余悸。


    他一边庆幸,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没有酿成大错。


    一边看着钟宝珠理所当然的模样,又觉得无奈。


    偏偏他又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对钟宝珠说,他一贴上来,他就……


    就动情动心吧?


    这也太丢脸了!


    魏骁沉默着,定定地看着钟宝珠。


    钟宝珠揉着眼睛,又问:“你就为了这件事情,把我给吵醒啊?”


    “嗯。”


    “嗯?!”


    这下子,钟宝珠的眼睛也睁大了。


    他“腾”的一下坐直起来,一把揪住魏骁的衣领。


    “就为了这点小事?”


    魏骁正色道:“这不是小事。”


    “这不是小事,什么是小事?”


    钟宝珠不明白。


    “我们之前不都是这样睡觉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还特意把我给弄醒!”


    “我……”


    魏骁顿了一下,正准备解释。


    钟宝珠便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再次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天都还没亮,我再睡一会儿。”


    “钟宝珠!”


    魏骁又是一僵,不自觉绷紧了胸膛腰腹。


    他才喊了一声,钟宝珠就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堵在他面前。


    “嘘——”


    魏骁下意识压低声音,又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钟宝珠……”


    钟宝珠压根不理他,拽着他的手臂,让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背上。


    “哄我睡觉。”


    “你……”


    “谁叫你把我弄醒的?这是你对我的补偿!”


    “我……”


    魏骁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只能绷着身子,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钟宝珠的背。


    钟宝珠眼睛一闭,脑袋往下一靠,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甚至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哼……哼……”


    钟宝珠就这样睡了过去。


    魏骁看着他圆溜溜的后脑勺,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钟宝珠怎么能……


    他怎么能如此的理直气壮?


    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危险吗?


    他一点儿都不害怕吗?不怕他忽然暴起,轻薄他吗?


    魏骁靠在床头,捂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罢了罢了,就这样罢。


    他再熬一会儿,等到天光大亮,侍从过来喊他们起床,他就解脱了。


    钟宝珠什么都不懂。


    他一定还没经历过那些事情。


    给他看话本,他只懂得看话本,不懂得看别的。


    叫他提防魏昭和钟寻,他也只懂得,不许他们亲嘴。


    别的一概不懂。


    他还当魏骁和他一样,是不通人事的小傻蛋。


    所以他这样相信魏骁,还和从前一样,与魏骁黏黏糊糊的,也不避讳。


    魏骁仰头,看着头顶帐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下一刻,他忽然收紧手臂,抱紧了怀里的钟宝珠。


    又下一刻,他攥起拳头,绷紧身体。


    他不能辜负钟宝珠对他的信任!


    他能克制!


    喜欢的人,温温热热的身子,贴在他怀里。


    魏骁咬紧牙关,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他不会轻薄钟宝珠的!


    他魏骁对天发誓!


    *


    窗外白雪飘落,檐下雪水滴落。


    滴答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廊前,传来一声轻响。


    魏骁猛地睁开眼睛,撩开帷帐,朝外看去。


    只见元宝带着几个侍从,从外面推门进来。


    一行人手里,各自端着热水,捧着巾子。


    对上魏骁的目光,元宝压低声音,问了一声:“我们把七殿下给吵醒了?”


    “没有。”魏骁同样哑着嗓子,“你们来得太迟了。”


    “啊?”元宝震惊,“昨夜苏学士说,小公子生辰大喜,今日可以起迟一些。我等这才……”


    “太迟了。”魏骁重复了一遍。


    他低下头,推推钟宝珠的肩膀。


    “起床。钟宝珠,起床。”


    “唔?”


    回笼觉比寻常觉更困人。


    钟宝珠挣扎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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