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不弃,劳烦各位,对我家小公子,说两句吉利话!”


    他这样一喊,原本站在钟府门外的几个路人,赶忙快步上前。


    方才说“不信”的那个人,还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下信了!这下信了!”


    他一扭身子,就挤到最前面。


    “钟小公子生辰大喜!”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钟宝珠昂首挺胸:“多谢!”


    元宝用油纸包起一块胡饼,递给那人。


    “您拿好。”


    “好嘞。”


    那人捧着胡饼,欢天喜地地走了。


    钟府好啊!钟小公子好啊!


    望钟小公子长命百岁,他年年都能领胡饼吃!


    老太爷站在一旁,看着路人喜出望外的模样,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府众人,要的就是这样的祝愿。


    别管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胡饼也好,为了好处也好。


    只要是祝愿,那就足够了。


    况且,用一块胡饼,就能换来几句吉利话,那可太划算了。


    钟府众人,始终坚信,祝福宝珠的人越多,他们家宝珠就能过得越好。


    只要宝珠长得好,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钟宝珠挺直小身板,站在箩筐前,挨个儿接受路人的祝愿。


    不多时,一筐胡饼就见了底。


    这个时候,他邀请的几十位宾客,也陆陆续续地过来了。


    最先来的,是安平侯府的老夫人。


    也就是荣夫人的母亲,钟宝珠的外祖母。


    荣夫人在家里就是老幺,备受宠爱。


    钟宝珠也是最小的。


    而且是钟府和安平侯府合起来,最小的那个。


    安平侯府平日里,也十分宠爱钟宝珠。


    每个月都要喊他过去用饭,时不时还送些衣料首饰来。


    钟宝珠今日身上穿的,就是老夫人派人送过来的衣料。


    今日生辰宴,钟宝珠不厌其烦,给安平侯府的每一个人,都发了请柬。


    荣老夫人、两位舅舅、两位舅母,还有几个表哥表姐,人手一张。


    距离尚远,看见侯府的马车车队过来,钟宝珠忙不迭迎上前。


    “外祖母!”


    “诶!”


    听见钟宝珠的声音,荣老夫人也是忙不迭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宝珠!外祖母的小宝贝儿!”


    马车停稳,钟宝珠扶着荣老夫人下了车。


    钟三爷与荣夫人也迎上前,唤了一声:“母亲。”


    荣老夫人年纪大了,生辰宴又没这么早。


    一行人先去正堂,说了一会儿话。


    荣夫人便带着母亲,回了自个儿的院子里,请她先歇一歇。


    正巧这时,苏学士、崔学官与小杜夫子也到了。


    钟宝珠的舅舅与舅母,便帮着招呼他们。


    几个表哥表姐——


    安乐侯府有两房,钟宝珠有两个舅舅。


    两个舅舅,各自有一子一女。


    钟宝珠就喊他们大表哥、二表哥、大表姐和二表姐。


    他们和几个少年岁数差不多,便也凑在一块儿玩。


    钟宝珠带着他们去了花园,叫元宝银锭,把备好的东西都取出来,请他们玩儿。


    棋盘话本,投壶双陆,甚至还有走冰鞋。


    要是他们愿意,就可以穿上鞋子,去已经结冰的湖面上溜一圈。


    不过嘛,这些玩意儿,他们平日里都玩腻了。


    他们凑在一块儿,主要是想——


    “宝珠,你们可不知道!”


    “我们在国子监里念书,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


    “有的时候,公鸡一叫,就得起来!”


    “你们最近在学哪本书?我们在学《春秋》。”


    “真的啊?我们也在学《春秋》!”


    “都学了一年了,才学到桓公十六年。”


    “那我们比你们慢一些,我们才学到十五年。”


    “宝珠,《春秋》桓公一章,只有二、六、八、九、十六、十七和十八,这些年份,没有‘十五年’。”


    “是吗?”钟宝珠双手捧着脸,笑嘻嘻地摇了摇小狗尾巴,“我忘记了啦。”


    他想了想,又问:“对了,你们学《春秋》,那功课是什么?”


    “功课就是——”


    众人围在一块儿,伸出手指,异口同声。


    “把当日讲的内容抄两遍,然后写一篇两页纸的感悟!”


    “你们也是这样!”


    “我们也是!”


    “哎呀!”


    十来个少年凑在一块儿,简直是相见恨晚。


    “我最讨厌写感悟了!”


    “我也是,看都看不懂,怎么写感悟嘛?”


    “弘文馆的夫子,和你们国子监的夫子,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那你们的武课呢?是不是一直扎马步?”


    “你怎么知道的?一直扎马步!从来不学其他的!”


    于是他们又飞扑上前,握住对方的手。


    十来个人,十来双手,紧紧地握在一块儿。


    好一个砂锅大的大拳头!


    把学业和功课一拳打到百里开外!


    “呜呜呜……”


    “我们可真是难兄难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亏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转去国子监念书,没想到……”


    “你们也是这样苦命!”


    “别提了,这回来参加宝珠的生辰宴,我们还是告假来的。”


    “回去还要补功课!”


    “好可怜噢。”


    几个少年凑在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一会儿仰天长笑,一会儿抱头痛哭。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身着素衣的小和尚。


    南台寺的老住持,惠然和尚下山来了,把自己的小徒弟也带来了。


    老和尚正在堂前,与老太爷讲话。


    小和尚便由侍从带着,过来找他们玩儿。


    小和尚躲在院门外面,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


    里面的少年打眼看见,连忙上前,簇拥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惠然老和尚新收的徒弟?”


    “是。”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小僧法号‘灵心’。”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随即挎住魏骁的手臂。


    “我说呢,年初的时候,我和魏骁要做他的徒弟,他怎么就是不愿意。”


    “原来是早有人选了!”


    魏骁颔首,深以为然。


    小和尚愣了一下:“小施主。”


    “快过来玩!”


    钟宝珠握起拳头,振臂一呼。


    “我们要在一日之内,把他的徒弟带成小混蛋!”


    “让惠然老和尚,日日不得安宁!”


    众人齐声附和:“好!赞成!”


    小和尚还想抵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了这些小狗。


    几个少年一拥而上,就把他给拽了进来。


    “阿弥陀佛……”


    “别‘阿弥陀佛’了!”


    “来来来,我们来玩投壶!”


    “投壶可比念经好玩多了!”


    元宝与银锭将投壶要用的器具摆好。


    可是算算人数,如今是十一个人,不好分组。


    还有钟宝珠的两个表姐。


    她们有点儿嫌弃这群咋咋呼呼的小狗,不是很想跟他们一块儿。


    正苦恼着,钟宝珠忽然灵光一闪。


    他一拍手,心里便有了主意。


    “大表姐、二表姐,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嗯?”


    “你们放心,我找一个人来,叫她带着你们玩儿,你们肯定愿意。”


    “好吧。”


    钟宝珠牵起魏骁的手,就朝正堂跑去。


    “魏骁,我们走!”


    魏骁跟在他身后,故意问:“你不是说,你去去就回吗?带上我做什么?”


    钟宝珠拽着他,就往前冲:“哎呀,你跟我一起嘛!”


    魏骁翘了翘嘴角,又问:“这么多人,单单挑我做什么?”


    “因为那个人,你去请最合适啊。”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魏骁仍旧轻笑一声,跟着他去了。


    两个人来到正堂。


    果不其然,太子殿下与长平公主也已经到了。


    家里长辈,还有钟寻,正陪着他们说话。


    钟宝珠躲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偷看。


    魏骁却是大大方方的,直接走了出去。


    “皇兄,皇姐。”


    钟宝珠拉不住他,只能跟着一块儿进去,向堂中众人行礼。


    “阿骁,我就知道。”


    魏昭笑着道:“府里侍从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来找宝珠了。”


    “你就这么等不及?连皇兄皇姐都不等一等,自个儿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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