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那个场景,刘文修心有余悸,听说他们还不走,还要他亲自出来迎接,吓得从榻上跌下来。


    忙不迭穿衣洗漱,跌跌撞撞出门来,却发现他们已经走了,门前空空如也。


    当真是大快人心!


    “走了。”


    几个少年一招手,便结成伴,径直朝马车走去。


    几个大人跟在后头。


    魏昭笑着,看向大将军。


    “今日之事,舅舅功不可没。”


    “刘府不宜久留。太子府里,已经备好了酒菜。”


    “就请舅舅赏脸,去太子府走一遭罢。”


    大将军自是抱拳道谢:“阿昭相邀,舅舅自然要去。”


    几个少年听见他们讲话,凑上前,故意问:“那我们呢?”


    钟宝珠抱着魏骁的胳膊,探出脑袋:“太子殿下光请大将军吃饭,不请我们吗?”


    “就是就是,我们也饿得不行了!我们也要吃饭!”


    “那我们这便走了,各自回家去吧。”


    “请——”


    魏昭拖着长音,挨个儿拍拍他们的肩膀或后背,把他们往车上推。


    “也请你们。快,上车!”


    “多谢太子殿下。”


    几个人笑嘻嘻地应了,依次上了马车。


    在车内坐定,魏昭最后才上了车,一挥手。


    “启程!回府!”


    两个车夫领命,挥动马鞭。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动。


    魏昭靠在马车里,环顾四周,看着几个少年。


    见魏骁还是抱着手,板着脸,不太高兴的模样。


    他想了想,又开了口:“阿骁。”


    魏骁应了一声:“兄长?”


    “父皇叫你抄经,要抄几遍?”


    “百遍。”


    “你抄一遍,拿给府里门客看,叫他们照着你的笔迹,再抄九十九遍就是了。”


    不等魏骁应声,钟宝珠就眼睛一亮,惊奇地问:“真的啊?”


    “真的。”魏昭笑着道,“我们家阿骁,受的本就是无妄之灾。”


    “既是无妄之灾,自然不用受罚。”


    “父皇那边,应付过去便罢了。”


    “好耶!”钟宝珠欢呼一声。


    “宝珠,阿骁免罚,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


    钟宝珠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要是魏骁自己抄的话,我肯定要帮他啊!”


    “一百遍,我至少要抄十来遍,抄到手都断掉都抄不完。”


    “现在不用抄了,我自然高兴。”


    “傻小子。”魏昭失笑,“你不会装傻,叫阿骁自己抄啊?”


    “那怎么能行?我们虽然是死对头,但也是共患难过的好哥们。”


    钟宝珠搂住魏骁的肩膀,扬起小脸,自信满满。


    “再说了,上回写《认错书》,魏骁也帮我……”


    话还没完,钟宝珠顿觉不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果不其然,下一刻,钟寻就皱起眉头,看向他。


    “嗯?宝珠?”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连忙躲到魏骁身后。


    “哥,我可什么都没说!”


    魏骁笑着,反手护住钟宝珠。


    一行人说着话,不多时就到了太子府。


    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一日阴郁,一扫而空。


    *


    太子殿下一出手,就是快准狠。


    打得刘文修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据说那日——


    刘文修躺在榻上,听侍从来报,说一行人还要留下用饭,慌得不行。


    他扑腾了好几回,都没能从榻上爬起来。


    最后还是刘夫人壮着胆子,去正门外瞧了一眼。


    见门外空空荡荡,一行人早就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紧跟着,刘夫人悄悄离府,入宫求见刘贵妃。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


    不多时,宫门下钥。


    刘夫人不宜久留,便出宫去了。


    刘贵妃宫里,从始至终,安安静静。


    皇帝闲来无事,欲召妃嫔侍寝。


    可今日不知怎的,三妃称病,九嫔告假。


    满宫里,竟找不出一个身强体健的妃嫔来。


    皇帝只得独宿寝宫。


    宫里的事情,宫外自然不知道。


    这些消息,都是皇后娘娘派人传出来的。


    当然了,后面那段侍寝的事情,没跟几个少年讲。


    不光是太子殿下,就连皇后娘娘,也在替他们出气。


    这日之后,刘文修彻底知道厉害,不敢再招惹他们。


    刘贵妃和魏昂气不过,倒是想动手。


    只是他们一有动作,大将军马上拜访刘府。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也不管他们做了没有,更不管究竟是谁做的。


    只要他们有动作,大将军就把账算在刘文修头上,追着他揍。


    三天两头登门造访,带太医给刘文修看诊,还要带着刘文修强身健体。


    几番下来,刘文修睡也睡不安稳。


    睡着睡着,总觉得大将军站在自己床头,吓得他魂飞魄散。


    他不求大将军收手,只求刘贵妃和魏昂罢手。


    他二人又不能真不在意刘文修的死活。


    毕竟刘府人丁凋零,只有刘文修一个能办事的。


    刘文修再不济,他们要在宫外行走,活着的刘文修,总比死了的好。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个月。


    眼看着刘文修要被整死了,皇帝终于出手。


    他大手一挥,派遣太子与大将军,前往西山,巡查军营。


    表面上,是暂调他们离京,暗示他们,该收手了。


    但军营又不是其他地方。


    对皇子来说,偶尔能去军营走动走动,再好不过了。


    魏昭见好就收,带着亲舅舅和钟寻,即日启程。


    他也知道,魏骁还在生闷气。


    魏骁厌恶父皇,不想和父皇见面,更不想和父皇讲话。


    所以,临走前,魏昭特意亲自出面,代替魏骁,把门客抄好的一百遍佛经,呈给皇帝。


    如此一来,就避免了魏骁和皇帝见面,父子二人也不会再吵起来了。


    皇帝心里,自然也门儿清。


    短短半个月,仅凭魏骁一人,怎么可能真抄完百遍佛经?


    或许是魏昭求情,或许是皇帝心里,也觉得自己当时那把火,来得莫名,对不住魏骁。


    皇帝倒也没有追究,把东西收下,别无他话。


    原本想拿点东西,叫魏昭带回去给魏骁。


    结果一听说皇后娘娘宫里,已经送了不少小玩意儿过去,便不送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如钟三爷一般,会给儿子赔罪的父亲,世所罕见。


    不过,魏骁也不在意他的歉意或赔礼。


    有与没有,都无所谓。


    有了还膈应人。


    魏骁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太子与“太子妃”一走,太子府里,就数他最大了!


    山中无老虎,魏骁称大王!


    好罢,还有钟宝珠。


    他是大王,钟宝珠是“小王”。


    两位兄长前脚刚走,两个人就着急忙慌地、派人把几个好友喊过来。


    他们叫膳房宰了一只羊,架在院子里,准备用火烤着吃。


    结果手艺不到家,烤了好半天,不仅没烤熟,还把自个儿热得满身是汗。


    没办法,只好把羊肉送回去,叫膳房的厨子帮他们再弄一弄。


    等羊肉好的时候,几个少年就坐在院子里,嘻嘻哈哈地聊闲天。


    “这下可清净了!”


    “你们说,刘文修还会不会再回弘文馆来?”


    “应该不会吧?他再敢来,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李凌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真可惜,我还没玩够呢。”


    “你没玩够,那你可以去刘府找他啊。”


    “正好,你爹走了,你马上顶上!”


    “我才不去呢。刘府那地界,怕脏了我的鞋。”


    刘文修这个话题,到底扫兴,几个少年聊了一会儿,就换了话头。


    钟宝珠大声问:“烤羊好了没啊?我都要饿晕了!”


    温书仪端起盘子:“先吃点果子,垫垫肚子。”


    钟宝珠一摇头:“不吃,占肚子,等会儿吃不下羊肉了。”


    魏骁淡淡道:“那你就喝水,一会儿就撒出去了。”


    “魏骁!”


    钟宝珠大喊一声,站起身来,就要揍他。


    魏骁端坐席上,只是慢慢悠悠地抬手去挡。


    钟宝珠还来得及没动手,忽然想起什么,又住了手。


    “怎么了?”魏骁问,“你对着我,下不了手了?”


    钟宝珠扬起手,给了他一下:“滚蛋!”


    他想了想,又道:“魏骁,我不想喝水,我想喝酒!”


    魏骁皱起眉头:“哪里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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