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收拾不好,到了山上,才发现丢了这个,落了那个。


    钟三爷、荣夫人与钟寻,便跟着过去看看。


    一家四口,挤在钟宝珠小小的房间里,转都转不开。


    钟三爷面色不好看,嘴巴却没停过,手上动作也没停过。


    “干粮呢?钟宝珠,你要吃烙饼,还是吃烧饼?赶快吩咐膳房去做。”


    “爹,我不爱吃饼,我要吃绿豆糕、栗子糕、一口酥……”


    “全是点心,小小一块,吃了也不顶饱。听爹的,带两块大烧饼去。”


    “噢。”


    钟三爷匆匆忙忙跑出去,吩咐侍从去膳房传话。


    刚处理完,一转回头,就看见钟宝珠正抱着水壶,往里面灌水。


    他连忙问:“新水壶洗过了吗?”


    钟宝珠抬起头,一脸无辜:“爷爷没帮我洗吗?”


    “你还指望爷爷帮你洗。”钟三爷扬起手,作势要揍他,“拿给元宝,叫他里里外外洗刷干净,再拿回来灌水。”


    “噢。”


    钟宝珠急急忙忙跑出去,找元宝洗水壶。


    还没回来,钟三爷又问:“鞋子呢?衣裳呢?”


    “你一出门,就跟小野猪似的,横冲直撞。”


    “衣裳鞋子都多带两双,万一摔进泥坑,也有得换。”


    “有的!有的!”


    钟宝珠应了两声,小跑回来。


    他打开衣箱,翻出两套衣裳,抱在怀里,左右比划。


    “爹,这两身。一身我穿着去,一身我带着走。”


    这两套衣裳,都是新做的。


    一套是鹅黄颜色,织的是双燕穿柳的暗纹,又鲜亮又吉利。


    另一套是粉白色,颜色不深,浅浅淡淡的,远看是白色,近看才透出一点儿粉色。


    如同春日桃花,藏在梨花影里,含苞待放。料子织的也是缠枝桃花纹样。


    前阵子,荣夫人得了这两匹锦缎,第一眼便想到他,马上叫人给他量体裁衣。


    这样好的料子,总要有好东西来配它。


    所以,不光是外面的袍子,里边的中衣中裤、相配的发带腰带,还有踩在脚下的鞋子靴子,荣夫人都叫人做了新的。


    袍领缺扣子,荣夫人便翻出压箱底的陪嫁珍珠,叫裁缝镶上去。


    镶完扣子和腰带,还多出两颗珍珠,荣夫人也没收回去,又叫挂在发带上。


    发带垂落,随着钟宝珠的行动,左右摇晃。


    前不久,钟宝珠试衣时,可谓是灵动非常,光彩照人。


    这样好的衣裳,穿去弘文馆,未免可惜了。


    他那几个好友,不懂得欣赏不说,还容易笑话他。


    所以,他特意叫元宝把衣裳收好,想着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再穿。


    明日正是时候!


    钟宝珠抱着衣裳,美滋滋地看了又看,比了又比。


    “爹,怎么样?”


    钟三爷却道:“不怎么样。”


    钟宝珠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你说呢?小小一个钟宝珠,倒要两匹锦缎、一盒珍珠来配。”


    “那我也配得上!”钟宝珠昂首挺胸。


    “你去拜佛,却穿得珠光宝气,比观音座下童子还要光鲜,成何体统?”


    “观音菩萨当然喜欢别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去拜祂啊。”


    “走在山上,当心被拍花子的掳走。”


    “天子脚下,太子护送,谁敢造次?”


    钟三爷每说一句话,钟宝珠就顶他一句。


    荣夫人与钟寻,正在旁边清点香烛,瞧见父子两个拌嘴,相视一笑,也不去劝,只是看戏。


    辩到后来,果然是钟三爷败下阵来,哑口无言。


    “随你随你,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好耶!谢谢爹!”


    钟宝珠欢呼一声,抱着衣裳,又跑出去。


    “元宝!快帮我把衣裳拿下去熨一熨,我明日要穿!”


    钟三爷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他转过身,弯腰伸手,又翻了翻钟宝珠的衣箱。


    忽然,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喊道:“宝珠。”


    “嗯?”钟宝珠站在门边,回头应了一声,“爹?”


    “要不然,爹陪你一块儿去罢?”


    “不要!”


    一听这话,钟宝珠马上就急了。


    “这是‘小孩儿出游’,我们都是十来岁的小孩!您都四十来岁了,不能跟我们一块儿!”


    “而且……而且,他们都不带爹,就我带爹,我会被他们笑话的!”


    钟三爷故意逗他:“怕什么?”


    “就怕!”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砰砰砰”地跑回来。


    “爹,您想出去玩儿,您自己出去。”


    “别……别跟着我!”


    “小傻蛋。”钟三爷瞧了他一眼,“你是爹,我是爹?”


    “你是你是。”钟宝珠扭了扭身子,两条胳膊甩来甩去,“那你就别跟着我。”


    “知道了,不跟不跟。”


    钟宝珠这才满意。


    一家四口收拾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


    衣裳鞋袜,点心干粮,还有香烛银钱。


    收拾得差不多,时辰也晚了。


    父母兄长都要回去了。


    临走时,三个人都催钟宝珠早点睡。


    钟宝珠难得没犯懒,沐浴更衣,上床盖被。


    元宝放下帷帐,吹灭蜡烛。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


    小心脏在胸脯里蹦蹦跳跳,不肯稍作安定。


    明日一早……


    眼睛一闭一睁……


    还有差不多四个时辰……


    他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钟宝珠握紧拳头,没忍住在床上扑腾了两下。


    对……对了!魏骁!


    忽然,钟宝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床上弹起来。


    魏骁过了旬考吗?明日能来吗?


    他忘记问魏骁了!


    魏骁要是不来,他的漂亮衣裳穿给谁看啊?


    钟宝珠拍了一下脑袋。


    应该可以吧?


    就算他没考过,太子殿下也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府里的。


    钟宝珠这样想着,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他拽着被子,翻了个身,滚进床铺里面。


    不管了,睡觉。


    要是太子殿下不让魏骁来,他就亲自去接魏骁。


    不管怎么样,就是要让魏骁看到他的新衣裳。


    哼哼!


    *


    一夜无话。


    钟宝珠手脚一摊,肚皮一翻,一觉睡到天大亮。


    时辰差不多了,元宝进来喊他起床。


    他一开始还想耍赖,多睡一会儿。


    结果元宝一说“南台山”,他瞬间睁开眼睛。


    从床上跳到地上,又从地上跳到铜盆边。


    洗漱更衣,一气呵成。


    穿戴整齐,钟宝珠去正堂用早饭。


    家里人已经在堂里等他了。


    几位长辈殷殷叮嘱。


    要钟寻看护好弟弟,与太子相处,也要恪守臣子本分。


    要钟宝珠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别顽皮胡闹,听哥哥的话。


    兄弟二人自是点头应了,请他们放心。


    用过早饭,家里人便送他们出门。


    大庆都城占地宽广,从钟府到城外,再从城外到南台山下,都有一段路程。


    所以他们得坐马车过去,等到了南台山脚下,再下车登山。


    而且是两辆马车。


    钟宝珠和钟寻坐前面那辆。


    后面那辆,就给元宝、墨书和砚书几个小厮坐,他们得拿着行李。


    钟宝珠跟着兄长上了车,趴在窗台上,向几位长辈挥手道别。


    几位长辈自是叮嘱不断,叫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惹得钟三爷又是一阵无奈,频频望天。


    就出去玩两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整得跟两年似的。


    车夫一挥马鞭,催动马匹。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向前行驶。


    就这样,载着钟宝珠与钟寻,一路出了城。


    几个少年一开始说的就是,先在城外玩,玩够了就去登山。


    所以,钟宝珠掀开车帘,一直盯着外面。


    一看见出了城,他马上就探出身子,举起双手,大喊一声。


    “好友们!我来了!”


    不远处,几辆马车扎堆停驻。


    几个疑似钟宝珠好友的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宝珠来了,瞧他那傻样儿。”


    “他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旁人听不见?”


    “我不是很想和他一块玩儿了,这样是不是不好?”


    正巧这时,钟宝珠也看见他们了。


    他拍拍车夫的肩膀,为他指明方向:“王伯伯,他们在那!”


    姓王的车夫也配合地应了一声:“小公子,得令!”


    “往那边驾车!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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