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行李。”


    话音刚落,魏骁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钟宝珠考过了吗?”


    温书仪答道:“殿下放心,宝珠过了。”


    魏骁颔首,随后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只留给他们一个离去的背影。


    几个好友面面相觑,只觉得无奈。


    “真不愧是死对头,连找的借口都一模一样。”


    “他俩不是吵架了吗?阿骁不是不想看见宝珠吗?怎么宝珠不在,他反倒还走了?”


    “你说呢?”温书仪问。


    “难不成他还想见到宝珠啊?”


    温书仪轻笑一声,没有回答。


    李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懒得管这两个冤家,没得心烦,叫他们自个儿烦去。”


    几个好友深以为然,最后对视一眼,继续吃饭。


    *


    下午没课,全当是多放半日假。


    四个少年在花园里,商量明日出游的事情。


    钟宝珠和魏骁就待在房里,闷了一下午。


    不知道是真在收拾东西,还是在赌气。


    反正是一下午都没露过面。


    直到傍晚,弘文馆正门打开,学生们可以回去了。


    两个人才出现。


    钟宝珠背着装厚衣裳的包袱,头发有点儿乱,脸颊也红扑扑的。


    一看就是睡了一下午,刚刚才睡醒。


    魏骁早上起来,跟厉鬼似的,如今也好些了,至少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两个人从房里出来,看了对方一眼,谁也没说话,沉默着往外走。


    有点像吵架,又有点不像。


    反正是怪怪的。


    走出弘文馆,钟寻和魏昭,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两个人方才入馆,已经帮他们向苏学士告过假。


    温府、郭府与骠骑大将军府,也已经打点完毕。


    几个少年从小一块儿长大,连带着府里大人也格外亲厚。


    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亲自上门,他们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痛痛快快地就答应了。


    明日就要出门,几个人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就没再去太子府。


    上了马车,各回各家。


    钟宝珠靠在窗边,随着马车颠簸,轻轻摇晃。


    钟寻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脾气?


    只扫一眼,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不过,他既然没说明日不去,那就说明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太过忧心。


    钟寻这样想着,也没追问,就安安静静地陪着。


    果不其然。


    一刻钟后,车夫勒马,马车停下。


    钟宝珠身形一晃,回过神来,连忙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斗大的“钟府”二字,就在眼前。


    到家了!


    钟宝珠精神一振,不等马车停稳,就提起衣摆,跳下马车。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旬考册子,拿在手里,高高举起。


    一边往里跑,一边大声喊。


    “爷爷!娘亲!我考了乙等!宝珠考了乙等!”


    “这可是我今年考的第二个乙等!”


    “苏学士还说我是文曲星下凡!”


    钟寻哑然失笑,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宝珠,慢点跑,当心摔了。”


    钟宝珠难得考这么好,家里人都欢天喜地的。


    一行人聚在正堂里,拿着他的旬考册子,传了又传,看了又看,夸了又夸。


    就连钟三爷,也不由地多看两眼,朝他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笑。


    “不过——”钟三爷问,“苏学士当真说你是文曲星下凡?怕不是你胡诌的吧?”


    “当然不是。”钟宝珠昂首挺胸,理直气壮,“苏学士就是这样说的,不信你去问他。”


    “是吗?那我明日就……”


    “一边去!”


    话还没完,荣夫人便推了他一把。


    “宝珠辛辛苦苦考个乙等,你一开口就是扫兴的话。”


    “听着就烦,走开走开!”


    荣夫人对着钟三爷,横眉冷眼,怒目而视。


    等转过头来,对着钟宝珠,又是满面笑意,如沐春风。


    “瞧我们宝珠,考试都考瘦了。你等着,娘亲这就去吩咐膳房,叫他们再杀一只鸡。”


    “不用不用!”钟宝珠连忙摆手,“娘亲,不用麻烦了!”


    “这怎么会麻烦?”荣夫人皱起眉头,似是疑惑,“你不是最爱吃鸡腿了吗?”


    “我今日先不爱了,等过几日再爱。”


    “那你今日爱吃什么?娘这就吩咐人去做。”


    “我……”


    钟宝珠顿了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目光落在钟三爷身上。


    他绞着衣角,扭扭捏捏道:“我想叫我爹,答应我一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


    不等钟三爷开口,荣夫人便满口答应。


    “自然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总得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


    “看什么看?宝珠考得这么好,连鸡腿都不吃了,就要换你一件事情,你还不快答应?”


    “就算他考个丁等,你也给他吃鸡腿……”


    “爹和大哥大嫂都看着呢。等会儿宝珠伤了心,闹起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这……”


    钟三爷几次异议,都被荣夫人踹了回去。


    他沉吟片刻,料想钟宝珠也不敢提出什么无法无天的要求,最后还是点头应了。


    “好罢好罢,爹答应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钟宝珠便举起双手,大声欢呼。


    “太好了!我爹答应我了!”


    他像一只小狗,摇头晃脑,甩着尾巴,撒开双脚,就绕着正堂跑圈,从每个人面前跑过去。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娘亲!哥哥!”


    “我爹他答应我了!”


    钟三爷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也不由地笑起来。


    下一刻——


    “我爹他答应我,让我去南台山玩儿了!”


    “明后两日不用去弘文馆,可以去南台山了!”


    又下一刻,钟三爷面上笑意一凝,顿觉不对。


    “等一下!”


    他一拍桌案,怒喝一声。


    “你说什么?谁准你不去上学的?”


    “您啊!”


    钟宝珠再次打开自己的旬考册子,贴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听见了!您要答应我一件事!就是这件事!”


    “我?我……”


    钟三爷皱着眉头,接过旬考册子的手微微颤抖。


    “障眼法!这就是障眼法!”


    “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忽然改邪归正,考一个乙等回来!”


    “就一个乙等,你还想上房揭瓦啊?”


    钟宝珠扬起小脸:“我不管,反正您已经答应我了。”


    钟三爷悔不当初,气得直拍大腿。


    “哎呀!糊涂啊!怎么就答应你了呢?”


    忽然,他反应过来,抬头看向荣夫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一个劲地鼓动我答应他?”


    荣夫人笑着,一言不发,只是走到钟寻和钟宝珠身旁。


    那可不?


    寻哥儿一早就派元宝来报信。


    她便顺水推舟,帮了宝珠一把。


    不光是她,这家里人人都知道。


    老太爷、钟大爷和大夫人,昨日就收到风了。


    人人看着宝珠给他下套,人人一言不发。


    钟三爷一拍额头,又羞又恼。


    “哎呀呀!”


    “你们……你们拿我当外人防呢?”


    “他要去玩,我会不让他去吗?”


    钟宝珠躲在老太爷身后,探出脑袋。


    “会!你就会!”


    第40章 上巳节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一大家子人,都帮着钟宝珠。


    钟三爷再吹胡子瞪眼,也无济于事。


    反正这个南台山,钟宝珠是去定了!


    一家人在正堂用晚饭。


    老太爷派人,取来两个银制酒壶,分给钟寻和钟宝珠,叫他们拿着,明日路上用。


    钟大爷与大夫人,也拿出两顶小帽,同样分给兄弟二人,给他们挡风挡太阳。


    除此之外,大夫人还额外给钟宝珠缝了一个布制的小挎包。


    包里满满当当,全是油纸包着的干果蜜饯,拿出来就能吃。


    钟宝珠特别喜欢,一拿到手,就挎在身上,在几位长辈面前,转了两圈。


    “谢谢大伯母!”


    当然了,这个包也不是白给他的。


    大夫人平日里会抄佛经。


    他拿了包,就得把那一匣子的经文带到南台寺里,帮大夫人烧掉。


    钟宝珠摸了摸小挎包上精致的刺绣,自是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大伯母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好宝珠,大伯母没有白疼你。”


    用过晚饭,钟宝珠抱起几位长辈送的礼物,就要回房去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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