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钟宝珠弯了弯眼睛,笑得狡黠,像一只小狐狸。


    “那这样,就不算是我们陷害他咯?”


    “自然不算。”魏骁颔首,“算他自投罗网。”


    殿里依旧窸窣响着,只是声响小了一些。


    刘文修又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啊!”


    估摸着他要出来了,钟宝珠和魏骁下意识伸出手,要去拽对方的衣袖。


    “走……”


    结果衣袖没碰到,却碰到了对方的手。


    少年人心气盛、心火旺,他们又是一路跑过来的,手心滚烫,手指灼热。


    魏骁怔愣片刻,像是被烫到一般,忙不迭就要把手收回来。


    钟宝珠却浑然不觉,眼睛盯着门扇,手却继续往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走了!”


    “好……”


    钟宝珠拉着魏骁,穿过回廊,跑过宫道,一路飞奔。


    魏骁难得落在后头,一双眼睛既不看路,也不看人。


    只是望着自己与钟宝珠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出了神。


    三月初春,暖风吹过,花摇柳动。


    第35章 晕倒


    日光轮转,树影摇曳。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跑回思齐殿。


    几个好友转头看见,连忙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这个时候,魏骁还在出神。


    他双目微垂,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宝珠见他不说话,便高高举起两个人交握的双手,大声宣布。


    “去恭房了!”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怎么会不知道他们两个的脾气?


    此话一出,“嘘”声一片。


    “你们两个?钟宝珠和魏骁?手挽手?去恭房?”


    “那我宁愿相信,小猪会上树,小狗会下蛋。”


    “就是,骗鬼呢?说实话,到底去哪里了?”


    钟宝珠顺势放开魏骁的手。


    一瞬间,就像是放开了什么机关一般。


    魏骁清了清嗓子,回过神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卖个关子。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嗯。”


    旁人都好说话,只有李凌耐不住性子,不依不饶。


    “别啊!我们不是好哥们吗?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你们两个,一看就有问题……”


    话还没完,魏骁猛地抬起头,厉声问:“哪里有问题?!”


    李凌被他吓了一大跳,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啊……”


    魏骁梗着脖子,攥着拳头,连声追问:“我哪里有问题?我什么地方有问题?我不就和从前一模一样吗?”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


    李凌连连后退,躲到几个好友身后,向他拱手求饶。


    “你没问题,我有问题,我就不该问这个破问题,可以了吧?”


    魏骁看着他,又或许是看着挡在他前面的钟宝珠。


    他磨了两下后槽牙,深吸两口气,竭力平复心情。


    他没问题,李凌也没问题。


    是钟宝珠有问题!


    是钟宝珠的手太烫了!


    跟烙铁似的,烫得他手脚发麻,身上发颤。


    烫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甚至怀疑,钟宝珠是不是在手上下药了!


    魏骁这样想着,便伸出手,要把钟宝珠抓过来看一看。


    钟宝珠见他伸手,还以为他要打李凌,赶忙和几个好友一起,护着李凌,连连后退。


    “魏骁,你别……别别别……都自家兄弟……”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钟响。


    几个少年循声看去,只见小杜夫子端坐在讲席上,手里拿着木槌,敲了一下案上铜钟。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回去坐好,要上课了。”


    “是。”


    众人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魏骁不情不愿地把手收回来,转身回去。


    几个好友也赶紧拽着李凌,要把他送回去。


    李凌皱着眉头,有点恼火,又有点疑惑:“不是,我干什么了?他忽然这样。”


    钟宝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小声说:“叫你惹他。”


    李凌还是不懂:“那我也得有个罪名啊,我到底干什么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呢。”


    钟宝珠看着魏骁的背影,不由地皱起小脸,转过头来,又安慰李凌。


    “不要紧,他这人就这样,中午就好了。”


    李凌没好气地问:“那要是中午没好呢?”


    “要是没好……”钟宝珠想了想,“我就亲自做东,给你们办一个‘和好宴’,撮合你们和好,行了吧?”


    “规格跟你们上回的宴会一样?”


    “一样一样……”


    话音未落,原本已经落座的魏骁,忽然起身上前,一把握住钟宝珠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


    “诶……”


    钟宝珠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拽回到了位置上。


    “魏骁!是李凌惹的你,又不是我!我明明是在帮你,好不好?”


    魏骁却不理会,只是咬牙切齿地、留给他三个字:“上课了。”


    钟宝珠也还给他三个字:“我知道!”


    魏骁转过头,眼神冰冷,扫过其余好友。


    几个少年反应过来,连忙分开,各自回去。


    见他们都坐好了,魏骁最后转过头,看向讲席上。


    “小杜夫子,可以开讲了。”


    “啊?”小杜夫子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好。”


    他低下头,翻开书卷:“今日我们来讲……”


    学生席上,钟宝珠撑着头,皱着脸,疑惑地看着魏骁。


    不是吧?


    魏骁什么时候性情大变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好好学生”了?还帮夫子整顿学堂?


    坐在这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吗?他是不是被外面的精怪附身了?


    钟宝珠在这边,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魏骁在那边,也察觉到了,他正在看自己。


    于是他越发挺直了腰背。


    昂首挺胸,宛若青松。


    反正……


    魏骁不自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他主动去拽钟宝珠,不会怎么样。


    他握住钟宝珠的手腕,也不会怎么样。


    只有钟宝珠伸手牵他的时候,他才会浑身不自在。


    所以……所以……


    所以,钟宝珠一定是把毒抹在手心里了!


    一定是!


    魏骁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定下心神。


    钟宝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觉着没意思,便把头转回去了。


    他可不是傻蛋,他偶尔也是会听听课的。


    小杜夫子讲课,自然比不上钟老太傅和杜老尚书。


    但是他脾气好,语调温和,思路清楚,和刘文修比起来,还是绰绰有余。


    对了!刘文修!


    他差点把刘文修给忘了。


    他……


    就在这时,殿外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


    乒乒乓乓,由远及近。


    紧跟着,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声怒斥,如惊雷一般,落地炸开。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小杜夫子放下书卷,几个学生也转过头,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刘文修立在门外,一手扶着门扇,一手抓着书卷与戒尺。


    他面色阴沉,带着怒意的目光,从学生席上扫过。


    刘文修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询问过馆内宫人。


    一连问了几个宫人,他们都说,老太傅今日没来。


    刘文修便笃定,此时思齐殿内,并无夫子授课。


    他背对着讲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学生席,连头都不曾转一下。


    所以,就算小杜夫子端坐在席上,他也没看见。


    刘文修攥紧手里的铜戒尺,冷声道:“温书仪、郭延庆、李凌……”


    可是这回,已经没有人怕他了。


    就连经常被他刁难的温书仪和郭延庆,也不怕他了。


    两个人端坐案前,抬头看向讲席,看都不看他一眼。


    满殿学生,也都闭口不言,看向讲席之上。


    只有魏骁抱着手,钟宝珠抬起头,好心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喏——


    你看那是谁。


    刘文修隐约察觉不对,顺着他们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去。


    与此同时,小杜夫子扬手一捶,重重敲响铜钟。


    “当”的一声巨响——


    刘文修腿脚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杜……杜杜杜……”


    小杜夫子就坐在席上,与刘文修对上视线,也不起身行礼,反倒抬起下巴。


    就像方才,刘文修扫视几个学生一般,也上下扫了他一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