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一个,谁要吃?”


    所有人都举起手:“我!”


    “那就等一下再分。”


    李凌拿着烧饼,回到他们中间。


    六个人并排蹲在茶摊上,双手捧着饼,低下头,啃一口,嚼嚼嚼。


    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就是……


    钟宝珠抬起头,目光呆滞,放空自己。


    有点噎。


    钟宝珠足足嚼了八十一下,还是没能把烧饼咽下去。


    他噎得不行,便抬起手,使劲拍了拍魏骁的后背:“嗝——”


    魏骁头也不回,倒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所幸他们在茶摊上坐着,别的没有,茶水管够。


    钟宝珠喝了一大口,终于缓过来。


    他摇了摇头,叹气道:“吃完这块饼,我的腮帮子就变得跟饼一样大了。”


    “我的嘴巴在上面使劲嚼,我的肚子在下面使劲接。接了半天,就接到一口饼和一口茶,好可怜啊。”


    “不过不要紧,再等一会儿,饼被茶泡发了,就很顶饱了。”


    魏骁皱起眉头,转头看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钟宝珠没理他,只是探出脑袋,喊了一声:“李凌。”


    中间隔着魏骁,李凌也探出头:“干嘛?”


    “你买的什么饼?牛皮饼?嚼都嚼不烂!”


    “店家说,面发老了,多送我们两个,我就买了。”


    “你!”


    钟宝珠扬手要打,李凌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于是钟宝珠把手放下,打了一下魏骁。


    魏骁震惊:“你干嘛?又不是我叫他买的。”


    钟宝珠理直气壮:“没打你,让你传过去!”


    魏骁随即转过头,把这一下还给李凌,打得李凌一个踉跄。


    六个少年,跟老头磨牙似的,把石头一样的烧饼吃完。


    再歇一会儿,时辰差不多,他们就准备回去了。


    下午是苏学士的习字课,怎么说也得给他点面子。


    一行人原路返回,再次来到那段有豁口的围墙边。


    仍旧是魏骁和李凌先翻上去,伸手去拉他们。


    六个人一边翻墙,一边说话。


    “你们吃饱没?”


    “别提了,喝水喝饱的。”


    “别生气了,明日我再拿点钱,请你们吃饭。”


    “说好了,不许再变了。”


    “好。”


    忽然,钟宝珠一拍手:“各位,我又想到一个好主意。”


    “宝珠!”众人不满道,“你不要再想了,你的主意都很差劲!”


    “不会的,这个主意一定好。”


    “是什么?”


    “其实刚刚,我们可以不吃饼的。”


    李凌解释道:“我身上的钱就只够买饼,其他的都……”


    钟宝珠一脸认真:“我们可以提早回来,吃弘文馆的饭菜。”


    “这……对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捶胸顿足。


    “我们可以不在外面吃饭的!”


    “白吃了那么难吃的饼,我的上牙膛都被划破了。”


    “惊天噩耗!朋友们,我发现,我们很有可能是一群傻蛋!”


    几个人一边哀嚎,一边慢吞吞地往墙那边挪。


    魏骁纵身一跃,平稳落地,回身去接钟宝珠。


    就在这时,两个人面前的树荫假山里,似有异响。


    下一刻——


    一个矮矮胖胖的黑影,猛地从草丛里窜出来。


    “啊!”


    钟宝珠被吓了一大跳,一把抱住魏骁。


    魏骁也眼疾手快地搂住他,把他护在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连连后退。


    窜出来的那个人,竟然还学钟宝珠喊:“啊——”


    钟宝珠听着嗓音熟悉,怀疑是自己认识的人,定睛一看,然后嚎得更大声了。


    “啊!苏学士!”


    钟宝珠和魏骁继续后退,直到靠在墙上。


    “啊!是我!”


    苏学士还在学他们,一边喊,一边步步逼近,猛地抓住两个人的衣领。


    “魏骁!钟宝珠!给我过来!”


    紧跟着,他又抬起头,看向挂在墙上那几个,厉声呵斥。


    “全都给我下来!”


    魏骥、郭延庆和温书仪胆子小,苏学士一喊,忙不迭就要下来。


    李凌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骑在墙上,往回一翻,又翻到了墙外。


    气得苏学士眼睛都瞪大了,用力拍了一下围墙。


    “李凌,都看见你了,还跑什么?”


    李凌躲在围墙那边,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过来!”


    “夫子,能不能不告诉我爹啊?”


    “你先过来,还有商量的余地!”


    于是李凌又翻了一遍墙,扭扭捏捏地过来了。


    一落地,就被苏学士抓个正着。


    总共六个人。


    清点完毕之后,苏学士就把他们的衣摆提起来,缠在一起,打上死结。


    他左手抓着魏骁,右手抓着钟宝珠,其他人依次跟在后面。


    就这样,苏学士带着一“串”学生,朝思齐殿走去。


    “就知道你们是翻围墙走的,我特意在这儿守株待兔!”


    钟宝珠问:“苏学士,上午不是没您的课吗?您怎么知道……”


    话还没完,一行人来到洗砚斋外。


    门前站着一个人,正是刘文修。


    看见是他,几个少年都扭过头去。


    不用问了,肯定是他告的状!


    苏学士瞧了他们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此时,刘文修上前行礼:“苏学士,人找到了?”


    “是。”苏学士颔首,“还要多谢刘学士告知我,他们逃课的消息,我才能逮住他们。”


    不会吧?


    几个少年转回头,看着苏学士,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


    苏学士,你也背叛我们了?


    刘文修又道:“这几位小公子,上午齐齐闹肚子,我也是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告知苏学士。”


    “我懂得。”苏学士依旧颔首,“若是他们跑出去,磕着碰着,在圣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正是这个道理。”刘文修又道,“平日里就肆无忌惮,今日更是无法无天。两位殿下不能罚,但他们身边的伴读……”


    苏学士清了清嗓子,打断道:“这几个小孩,我会一视同仁,重重地罚他们的,刘学士不必多虑。”


    “可……”


    “这儿有我。刘学士辛苦一日,不好再劳烦您,快回去歇着吧,别气坏了身子。”


    “好罢。”


    刘文修还想说话,被苏学士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他一走,苏学士跟赶羊似的,抬手一拍几个少年的肩膀。


    “进来吧,几个小混蛋。”


    第24章 出招


    洗砚斋大门打开。


    一群少年挨挨挤挤地往里进。


    “我先,我先。”


    “谁挤我?别挤了!”


    “我不要在最后,我害怕!”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魏骥的左手和郭延庆的右手,进去了。


    李凌的左脚和温书仪的右脚,也进去了。


    钟宝珠的上半身和魏骁的下半身,都进去了。


    但没有一个人,是完整地走进去的。


    所有人挤成一团,卡在门框里,进退不能。


    苏学士跟在后面,看见这样的场景,只觉得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试图维持秩序:“别挤别挤,一个一个进,别把门给挤坏了。”


    结果他一碰到这群少年,他们反倒嚎得更大声了。


    “我都说了,我不要在最后面!这下好了,苏学士一抓就抓到我了!”


    “救命啊!我被抓住了!不要打我,我已经知道错了!”


    “夫子,我……对不起……”


    苏学士一哽,随便选了两个人,抓住衣领,跟拔萝卜似的,往回一薅,就把他们拽出来。


    剩下的人有了余地,往前一扑,就摔进去了。


    他手里这两个也吓得不行,奋力挣脱,赶紧跟上去。


    苏学士常在洗砚斋里过夜,平日里坐卧起居,都在这里。


    斋里堆满了他从各地搜寻来的古籍孤本、金石字画,还有几个学生的功课。


    满室墨香,颇有文人气韵。


    几个少年进去以后,却不敢多看。


    他们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排好队,低着头,熟练地朝右手边的隔间走去。


    房间墙上,挂着一副很大的至圣先师孔夫子像。


    画像前面,又摆着一张紫光檀的香案。


    香案洁净,一尘不染,苏学士日日都打扫。


    上面摆的香炉果盘,用的也是当下最素净的香料和最时鲜的瓜果。


    如今这个时节,最时鲜的瓜果就是……


    钟宝珠抬起头,看着案上的橘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看起来黄澄澄的,闻起来酸溜溜的,吃起来一定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