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修想逮着他出气,书仪就捂着肚子,说自己闹肚子。”


    “刘文修自然不肯,书仪一低头,一闭眼,直愣愣地往前冲,就这样冲出来了!”


    “哇!”几个好友齐齐惊叹,“温书仪,你真厉害啊!”


    温书仪红着脸,结巴道:“这是我……第一回逃课。”


    从前的课再难再久,几个好友再怎么鼓动,他也是从来没逃过的。


    魏骥又道:“书仪光顾着往前冲,没看路,还把刘文修给撞了一下,差点儿把他撞翻了。”


    “啊?”众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温书仪,你也太勇猛了吧?”


    “没想到你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竟然还是一员武将!”


    “你才应该是骠骑大将军!”


    “那不成我爹了?”李凌疑惑。


    温书仪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这是我……第一回顶撞学士。”


    几个好友齐齐竖起大拇指:“撞得好!”


    “早就该撞他了!也算是报仇了!”


    “能把我们温温吞吞的温书仪,逼成这样,也是他们活该!”


    “就是!”


    钟宝珠走上前,拍了一下温书仪微弯的后背。


    “这是大喜事,你要高兴点!”


    温书仪却还是迟疑:“可是……万一……”


    “你怕他为难你啊?那你就学他嘛!”


    钟宝珠摇头晃脑,也学起刘文修说话的腔调。


    “‘夫子,我不是故意的,我闹肚子,急得不行,不当心冲撞了夫子,在这里给夫子赔罪了。’”


    “你就一口咬死,自己是闹肚子,他能拿你怎么办?”


    “对,宝珠说的对。”


    几个好友也拍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放宽心。”


    “你平日里这么规矩,就算他告到苏学士那里,苏学士也是信你,不会信他。”


    “就算他非要罚你,那我们也是一起,我们带的头,你就说是被我们威胁的!”


    “你留在那儿,要被他挑刺。现在你和我们一起逃出来了,也要被他找茬。”


    “反正都要不痛快,不如先给他一头,让自己痛快痛快!”


    钟宝珠握紧双拳,使劲挥了挥。


    “实在不行,你就说是我撞的他!他记错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温书仪听着,终于是笑了起来。


    “好,我不怕。”


    正说着话,就到了花园围墙边。


    此处地形隐蔽,有假山树荫遮挡。


    围墙上有个豁口,他们特意用树枝挡着,暂时还没有被发现。


    从此处翻墙出去,正正好好。


    魏骁和李凌站在前面,把衣摆往腰带一扎,双手攀住围墙,再往上一探,就爬了上去。


    两个人骑在围墙上,朝底下的好友伸出手:“来。”


    钟宝珠想自己试试,举起两只手,往上一蹦,扒住围墙。


    但也只是扒住而已。


    他整个人挂在围墙上,使劲蹬脚,使劲扑腾。


    他不如魏骁和李凌高,也不如他们,有兄长父亲带着习武。


    家里人都不让他练武,只让他上上弘文馆里的武课,所以……


    “哎呀……”


    钟宝珠像一条挂在墙上的小<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晃来晃去,荡来荡去,就是上不去。


    魏骁在旁边看着,先把魏骥和郭延庆拉上来,才去扒拉他的腿,把他捞上来。


    “钟宝珠,你是傻蛋。”


    “你是‘滚蛋’!”钟宝珠举起手要打他。


    “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那你要怎么样?”


    几个好友齐齐转过头,朝他们竖起食指:“嘘——”


    “别吵了!等会儿把侍卫引来,就把你们两个踹下去!


    上围墙难,下来就容易了。


    魏骁和李凌纵身一跃,就落了地。


    剩下四个人,也不用他们接,两只手扒着围墙,一点一点往外挪,等身子完全挂在围墙上,就可以松手了。


    就这样,六个人全逃了出来。


    一出弘文馆,只觉得天都高了,风也清了。


    时辰还早,没到饭点,他们也不饿。


    几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一合计,准备去看看杜尚书。


    杜尚书就是先前给他们上算学课的夫子。


    一个干干瘦瘦,头发胡子都白花花的小老头。


    平日里对他们很是严厉,也时常捻着胡须,看着他们叹气。


    但是他们感觉得到,杜尚书的叹气,和刘文修的,完全不一样。


    如今夫子病了,他们自然要过去探望。


    要是有机会,还能告刘文修一状!


    哼!


    六个人说走就走!


    他们凑了点钱,钻进蜜饯铺子,买了一包蜜枣、一包雪花梅子,还有一罐荔枝煎,就浩浩荡荡地朝杜府去。


    杜尚书病着,杜府正门紧闭,少有人来。


    温书仪过去叩门,向门房表明身份,有劳他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房就出来了,打开小门,请他们进来。


    来到杜尚书所住的院落,推开房门,便有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昏沉,杜尚书的家里人和两个侍从在旁服侍。


    杜尚书则披着一件外裳,倚靠在床榻上。


    见他们进来,老夫子面色一喜,浑浊的眼睛也亮了亮。


    “哎哟,还真是你们几个!”


    “门房过来通报,说有好几个十来岁的小公子上门,其中一个姓温,我还当是谁。”


    “书仪、宝珠、阿骁……”


    杜尚书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喊过去,声调也越来越高,显然是高兴极了。


    他喊完了,又转过头,吩咐侍从:“快快快,把坐垫搬过来,请几位小公子坐下,茶水点心都拿上来。”


    六个少年走到眼前,向他行礼:“夫子。”


    “诶!”杜尚书喜滋滋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又道,“快退开些,别离得这么近,小心过了病气给你们。”


    钟宝珠笑着摇摇头:“不要紧,我们不怕。”


    “听说夫子病了,我们六个都很挂心,今日得闲,特意过来探望夫子。”


    这种场面话,还得由温书仪来说。


    他提着蜜饯,走上前去。


    “夫子病了这些时日,每日都要喝药,嘴里一定发苦。”


    “这是我们六个,凑了点零用钱,给夫子买的干果蜜饯。”


    “夫子吃了药,含上一颗,会好受些。”


    “好好好。”杜尚书连连点头,“你们有心了。”


    正巧这时,侍从将软垫拿上来摆好。


    六个少年便依次在榻边坐下。


    杜尚书叫人拿来许多点心果子,给他们吃。


    “除了温书仪,你们这五个——”


    忽然,杜尚书板起脸,话锋一转。


    “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写题,平日里总气我。”


    五个少年吓了一跳,同时定住,塞进嘴里的点心也不敢嚼了。


    “但是——”


    话锋又是一转,杜尚书又欣慰又慈爱地看着他们。


    “我病的这些日子,来探病的同僚学生不少,唯有你们最让我开怀。”


    听见这话,五个人才再次动起来,继续吃点心。


    “夫子,您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我们还以为又要挨骂了!”


    “太吓人了!”


    杜尚书大笑起来:“吓着了?吓着就多吃点。”


    他转过头,又看向温书仪:“书仪啊。”


    温书仪赶忙放下点心,应了一声:“夫子。”


    “我不在弘文馆这几日,谁给你们上算学课?”


    “这……”


    温书仪会说场面话,但实在是不会撒谎。


    他回过头,看向几个好友。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错,他们一开始,是想过来告状的。


    但是现在,看见杜尚书病成这样,他们也不好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烦心。


    所以……


    最后,还是魏骁开了口:“回夫子,是刘文修。”


    听见这话,钟宝珠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用力拽了拽。


    魏骁握住他的手,继续道:“就是十皇子的舅舅。”


    撒谎也没用。


    刘文修去弘文馆,是圣上亲自下的旨。


    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与其撒谎骗人,不如实话实说。


    免得杜尚书知道以后,会更担心。


    果不其然,听见这个名字,杜尚书就皱起眉头。


    “此人……刘家与你们素来不睦,只怕是不妥。”


    魏骁又道:“他虽是十皇子的舅舅,但是为人圆滑,不会轻易得罪人。在弘文馆中,也不敢过于放肆。”


    几个好友反应过来,也连连点头:“嗯,对!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夫子你就放心吧!”


【www.dajuxs.com】